第421章 笼中人
    饶阳县城。

    这里的广场很大。

    广场上的土都被踩得很实,像是晒干的河床。

    正午的时候,太阳直直地晒下来。

    没有风,尘土不动,挂在铁丝网上的空罐头盒也不动。

    广场中间坐着三百一十二个人。

    他们不再是士兵,不再是农民,甚至不再是完整的人。

    而是一群被晒干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们的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背后,绳子勒进肉里,变成了黑色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很渴。

    在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,放着两只大木桶。

    桶里装着水,水看上去很清,倒影着白晃晃的太阳。

    有时候,一只苍蝇飞过,落在水面上,荡起一圈很小的波纹。

    但是没有人去喝。

    日本人架着**,坐在阴凉的岗楼底下。

    他们喝着汽水,玻璃瓶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俘虏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大概只有十六岁,嘴唇上还没有胡须。

    嘴唇裂开了,渗出血珠。

    “水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枯叶在地上摩擦。

    坐在他旁边的老兵用肩膀撞了他一下。

    老兵瞎了一只眼,剩下的那只眼睛看着前面的土地。

    “别看。”老兵说,“看了更渴。”

    年轻俘虏低下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的膝盖,膝盖上的裤子破了,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皮肤。

    “我想家。”年轻俘虏说。

    “别想。”老兵说,“想了会死……”

    广场上很安静。

    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。

    **由美子站在宪兵司令部的二楼窗前。

    窗户开着一条缝,她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。

    杯壁上凝结着水珠,水珠汇聚在一起,滑落下去,滴在她的手上。

    凉的。

    “两天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广场上的那些人,开口说道,声音依旧平静。

    松平秀一站在她身后,他刚擦完皮靴,靴子很亮。

    “是的,两天。”

    松平秀一看着广场上的人群说,回答道。

    “那个陈墨没有来,外围无人区也没见八路军的踪迹。”

    “他很能忍。”

    **由美子喝了一口酒,冰块撞击着牙齿。

    “比我想象的还能忍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他跑了。”松平说,“聪明人都知道这是个陷阱,只有傻子才会往里跳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傻,但他也不会跑。”**转过身,背对着窗户。

    “他在看着,我知道他在看着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继续等。”**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让人把水桶踢翻,换新的。要让水流到地上,要让他们听见水流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松平秀一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**重新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的俘虏正在舔自己干裂的嘴唇。

    “你会来的。”她对着空气说,“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但好人往往都活不长……”

    夜里,风起来了。

    风从旷野吹进城里,带着股焦糊味。

    陈墨趴在距离县城五公里外的一根电线杆下。

    这根电线杆是木头的,上面涂着黑色的沥青。

    它是日本人连接饶阳和保定的一根神经。

    二妮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把大铁钳,看着陈墨。

    陈墨的脸很黑,和夜色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“剪吗?”二妮问。

    “剪。”

    二妮爬上电线杆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很笨拙,但是很有力。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一声脆响,很短促。

    那一根黑色的铜线断了,弹向空中,像是被斩断的蛇。

    “下一根。”陈墨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开枪,没有呐喊,只是在黑夜里行走,走过一条条路,爬过一个个土坡。

    他们找到了电话线,剪断。

    找到了埋在地下的电缆,挖出来,砍断。

    就像是一群沉默的白蚁,在啃食着一座大厦的基座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他们来到了一座小石桥边。

    这座桥是进出饶阳运粮的必经之路。

    马驰带着几个人,已经在桥底下挖好了坑。

    “埋了多少?”陈墨问道。

    “四十斤。”马驰擦了擦汗。

    “全是咱们自制的**,威力不够大,但是够把桥墩子炸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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