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9章 最后的晚餐
    饶阳县立中学。

    松平秀一站在礼堂二楼的回廊上,手里并没有拿着他惯用的那把指挥刀。

    而是握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正以一种强迫症般的细致,擦拭着栏杆上溅落的一滴雨水。

    雨下得很大,敲打在瓦楞铁皮的屋顶上,发出如同数千面军鼓同时敲击的轰鸣声。

    这种声音让松平秀一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。

    他虽然是陆军,但还在学生时代时,曾在江田岛海军兵学校受训。

    雨落下的声音,就像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,那是风暴来临前甲板上的肃杀。

    “大佐阁下。”

    “客人们都到齐了。”

    身后的副官不敢让皮靴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
    松平秀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
    他将那块染了一丝灰尘的手帕,折叠成完美的四方形,塞进上衣口袋。

    “一共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三十七人。冀中平原各县保安团长、警备队长,凡是名单上有的,一个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

    松平秀一转过身,并没有看副官,而是低头看向楼下的大厅。

    那里灯火通明,摆着十几张铺着白布的长桌。

    桌上摆满了清酒、寿司,以及从北平运来的昂贵洋酒。

    那些穿着各色杂牌军装、还混杂着长衫马褂的中国“指挥官”们,正像是一群被赶进猪圈,却误以为要开饭的牲畜,在推杯换盏中喧哗着。

    他们的声音嘈杂、粗鲁,毫无纪律可言。

    有人解开了风纪扣,有人把脚踩在椅子上,还有人正对着侍酒的日本艺伎动手动脚,那是从慰安所临时调来的。

    松平秀一的眉心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生理性的厌恶。

    就像是一个有着洁癖的外科医生,看到一堆正在化脓的烂肉。

    “这是一群没有荣誉感的乌合之众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军人这个词的亵渎。”

    松平秀一在心里冷冷地评价。

    但他现在的任务,不是整顿军纪,而是清理垃圾。

    这是**由美子的命令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就像是一个疯狂的舰队司令,为了赢得战役的胜利,可以毫不犹豫地凿沉自己的护卫舰。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吗?”松平秀一问道。

    “**组已经就位,就在舞台幕布后面,还有二楼的侧翼。”副官的声音里带着冰冷。

    “使用的是九二式重**,加装了散热片。射界已经校准,足以覆盖整个大厅,不留死角。”

    “**呢?”

    “每挺**配备了三个弹板,还有两个备用弹箱,足以粉碎一切。”

    松平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,拉了拉袖口,确保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然后,他迈着精准的步伐,沿着楼梯缓缓走下。

    随着松平秀一的出现,大厅里的喧哗声逐渐平息。

    那些伪军头目们看到了这位总司令的“红人”,纷纷站起身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、油腻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松平太君!您可来了!”

    一个满脸麻子的保安团长端着酒杯凑了过来,酒气熏天。

    “咱们弟兄们都等着听您的训示呢!听说皇军要给咱们发新枪?是不是真的?”

    松平秀一停下脚步,看着这个麻子。

    他认得这个人。

    李三,安国县警备队长。

    这人在私底下倒卖了皇军两百箱汽油给黑市,而且据说还和八路军的县大队有“互不侵犯”的默契。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松平秀一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没有起伏,也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“皇军给你们准备了最好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走上舞台。

    那里原本是学校用来开大会的地方,现在挂着一面巨大的旭日旗。

    松平秀一站在旗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。

    三十七个人。

    三十七张贪婪、恐惧、或是茫然的脸。

    他们是这个庞大帝国机器末梢的神经,虽然腐烂,但曾经有用。

    而现在,为了防止坏疽蔓延到全身,必须切除。

    “诸君。”

    松平秀一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在开始晚宴之前,我有一项来自方面军司令部的特别命令要宣读。”

    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像是等待喂食的鹅。

    松平秀一并没有拿出任何文件。

    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右手,摘下了白手套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信号。

    一个在十分钟前就已经约定好的、终结一切的信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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