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干什么?!”
皮埃尔神父从车座上跳了下来,像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了那桶酒前面。
“这是献给主教的礼物!一旦打开,进了空气,酒就酸了!这可是我三年的心血!你这是在侮辱我,也是在侮辱法兰西的尊严!”
那便衣冷笑了一声。
“神父,这里是饶阳,是皇军的地盘。别说是法兰西的尊严,就是你们上帝来了,也得接受检查。”
他推开神父举起锥子,就要往桶盖的缝隙里扎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太君!”
那个一直缩在车辕边上、看起来像个傻子的癞痢头杂役——张金凤,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破碗,碗里装着半碗红色的液体。
那是他刚才趁着神父吵架,偷偷从桶上的气孔里接出来的酒。
“太君!您尝尝!真是酒!俺刚才偷喝了一口,可好喝了!”
张金凤一脸的谄媚和傻笑,把那只脏兮兮的碗,举到了那个便衣的鼻子底下。
一股浓郁的、带着点酸味的酒香,扑鼻而来。
那便衣嫌恶地皱了皱眉,后退了半步。
这碗太脏了,那个杂役的手全是黑泥,看着就让人反胃。
但那酒味儿,做不了假。
而且,这几个木桶看起来严丝合缝,周围也没有重新封装的痕迹。
如果是藏了东西,重量和晃动的声音都会不对。
刚才马车停下的时候,他听到了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。
很沉闷,很自然。
那是装满了液体的声音。
便衣的目光在张金凤那张傻笑的脸上扫了一圈,又看了看那个一直低着头、唯唯诺诺的另一个杂役——陈墨。
看起来就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。
“滚吧。”
便衣挥了挥手,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。
“以后别让这种脏东西在皇军面前晃悠。”
“是是是!谢谢太君!”
张金凤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回到车上。
皮埃尔神父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,重新爬上车座,挥动鞭子。
“驾!”
马车缓缓启动,穿过了阴森的城门洞。
陈墨一直低着头,缩在酒桶的阴影里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若是没有皮埃尔神父这一层身份,那个日军肯定要仔细检查,但好险……
直到马车走出了几百米,拐过了一个弯,彻底看不见城门了。
陈墨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他看了一眼张金凤。
这老小子瘫在酒桶上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老张。”
陈墨低声说道。
“刚才那一下,演得不错。”
张金凤苦笑了一声,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黑灰。
“陈教员,您就别夸我了,刚才那一下,我差点没尿裤子里。这要是让那锥子扎下去……咱俩这会儿估计已经去见阎王爷了。”
陈墨没说话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县城。
城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。
虽然他们已经出来了,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。
这些枪是种子。
等它们种到冀中平原的泥土里,长出来的,将是复仇的火焰。
“神父往左拐。”
陈墨看了一眼路边的地形。
“去哪里?”前面传来皮埃尔神父的声音。
“辛苦你了,神父。我们不去天津。”
陈墨的目光投向了西南方,那是深县和安平交界的地方,也是一片更加广阔的、适合游击战的青纱帐。
“我们去……大泽。”
“那里,有人在等着这些‘酒’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