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 泥泞中的喘息
    夕阳像一块烂透了的红肉,黏糊糊地贴在西边的天际线上。

    光线很暗,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暗红,照在那片漫无边际的黄褐色浑水上,泛起一层油腻的磷光。

    北小王庄没了。

    那个曾经鸡鸣狗吠、炊烟袅袅的村庄,此刻只剩下几根倔强的房梁和半截被熏黑的土墙,孤零零地戳在水面上。

    水面上漂浮着烧焦的木头、破烂的棉絮,还有一具具已经开始发胀的、不知是人还是牲口的尸体。

    空气里那种土腥味,浓得让人窒息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    粗重的喘息声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
    在那片唯一的、地势较高的废墟后面,一个被荒草掩盖的盗洞口,一只满是黑泥的手伸了出来,紧紧扣住了洞口的边缘。

    指甲盖翻起,渗着血丝。

    陈墨像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一点一点地,将身体挪出了那个狭窄的洞口。

    他仰面躺在湿漉漉的碎砖堆上,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外面虽然恶臭、但却含有氧气的空气。

    肺部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,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折磨,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。

    接着是马驰,是二妮,是沈清芷,是林晚……

    几十个幸存者,陆陆续续地从那个古墓里钻了出来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像是在泥坑里滚了三天三夜的泥猴,分不清谁是谁。

    只有那双眼睛,在一张张黑乎乎的脸上,亮得吓人。

    那是活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俺的娘嘞……”

    二妮一屁股坐在地上,看着眼前这片**大水,那张大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就全没啦?”

    她指着远处那原本是村口大槐树的位置,现在只能看见几个光秃秃的树杈子露在水面上。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她。

    悲伤这种情绪,在这个时候是多余的。

    活着的人,得先顾着怎么喘气,怎么不被鬼子发现。

    陈墨翻了个身,跪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探出头,越过那道残墙,向四周观察。

    水退了一些,但依然有半米深。

    村子里很静。

    那种静,不是安宁,是死绝了之后的静。

    “鬼子呢?”

    马驰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工兵铲,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,枪里的**早在地道里就打光了。

    “没走远。”

    陈墨指了指远处的高地。

    在那边,几堆篝火正在燃烧。

    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,还能听到几声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日本人的狂笑声。

    那是日军的宿营地。

    他们在庆祝。

    庆祝这场“完美”的水攻,庆祝这满地的死尸。

    “这帮畜生……”马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“别冲动。”

    陈墨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咱们现在的命,是牺牲的同志们用命换回来的。不是拿去送死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虚弱不堪的战友。

    沈清芷的脸色惨白,肩膀上的伤口被水泡过,即使重新包扎了,依然在往外渗血。

    林晚扶着她,两个女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大部分战士都丢了枪,或者原本就破旧的枪,被进水失效了。

    他们现在的战斗力,甚至不如一群拿着锄头的农夫。

   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

    “往哪走?”

    方文同爬过来,推了推鼻梁上那个只剩下一条腿的眼镜。

    “往东。”

    陈墨指了指太阳落下的相反方向。

    “那里有片柳树林,地势高,而且连着青纱帐。只要钻进去,鬼子就找不着咱们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水太深了,伤员咋办?”

    “背。”

    二妮突然插了句嘴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泥,走到一个断了腿的战士面前,二话不说,弯下腰。

    “上来!俺背你!”

    那战士是个七尺汉子,虽然瘦了点,但也有一百多斤。

    “妹子,使不得……”

    “啥使得使不得!俺是河南人,力气大!俺背着俺爹逃荒走了,八百里地都没趴下!上来!”

    二妮不由分说,一把扯住那战士的胳膊,硬是把他拽到了背上。

    陈墨看着这一幕,眼角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下令。

    “互相搀扶,别掉队。尽量走在那道残墙的阴影里,别弄出水声。”

    这支残破的队伍像一群幽灵,在这片泽国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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