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胭脂灰
    那是许多年后,还活着的人都不愿再去回忆的一个夜晚。

    照明弹升起来的时候,把北小王庄照得惨白,像是一个刚**人、还没来得及入殓的灵堂。

    那光惨淡地挂在天上,摇摇晃晃,把地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,像无数个张牙舞爪的厉鬼,在焦黑的土地上撕扯。

    鬼子的反应太快了。

    这帮“夜袭”大队不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,那一阵乱枪打过去,也就是让他们愣了个神。

    紧接着,那些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掷弹筒——也就是俗称的“手炮”,就开始发威了。

    “嗵!嗵!嗵!”

    那种声音很闷,像是谁拿着大木锤在胸口上狠狠地擂。

    紧接着,土围子上就炸开了花。

    泥土被炸得飞上了天,混着碎砖烂瓦,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
    一个刚参军没两天的民兵,半个脑袋都没了,身子还在那儿一抽一抽的,手里死死攥着那杆红缨枪。

    血顺着土坡流下来,渗进干裂的地缝里,瞬间就没了踪影。

    这地太渴了,喝多少血都不够。

    “低头!都**把脑袋缩裤裆里去!”

    马驰扯着破锣嗓子吼,一边吼一边把身边的一个愣头青按进战壕底下的防炮洞里。

    硝烟味太冲了,呛得人肺管子疼。

    沈清芷趴在一截断墙后面,刚才那一下子**,震得她耳朵里全是知了叫唤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觉得嘴里咸得发苦,伸手一摸,鼻子里淌了两道血。

    但,她没管,只是甩了甩头,把那种晕眩感甩出去。

    手里的**已经烫手了。

    她换了个**,那是刚才从旁边一具尸体上摸来的。

    尸体还是热乎的,是个叫不出名字的小战士,死的时候眼睛还睁得大大的,看着天上那颗刺眼的照明弹。

    “真亮啊。”

    沈清芷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这光亮得让人觉得自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戏子,站在大舞台上,底下的看客全端着枪,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倒下,什么时候流血。

    “陈墨!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被**声撕得粉碎。

    陈墨没回头,像个钉子一样钉在战壕的最前沿。

    他的面前,摆着那个用闹钟和电线改装的**。

    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,那片被照明弹照得亮如白昼的开阔地。

    那里,原本是一片庄稼地。

    现在,成了鬼子的冲锋场。

    这帮鬼子学精了。

    他们不再像愣头青一样直挺挺地冲,而是散开了,三五成群,互相掩护,利用地形的褶皱,像一群正在捕食的狼,一点一点地往上蹭。

    他们的枪法准得吓人。

    战壕里只要稍微露出一点脑袋,立刻就会招来一颗精准的**。

    那是“九七式”**的声音,清脆,冷冽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死亡气息。

    林晚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陈墨身边。

    她的脸上全是黑灰,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。

    她手里的**瑟**一直没响,她在等,等那些更有价值的目标。

    “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陈墨的声音很稳,稳得不像是身处战场,倒像是在自家的热炕头上盘算着明年的收成。

    “他们还没进圈。”

    鬼子的前锋已经摸到了五十米内。

    那是生死的界线。

    在这个距离上,哪怕是一块石头,也能砸**。

    “为了**陛下!板载——!!!”

    突然,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吼叫声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鬼子的指挥官似乎失去了耐心,或者是觉得这群土八路已经是**之末。

    随着一声令下,几十个端着百式**的特种兵,从地上的弹坑里一跃而起,发起了冲锋。

    他们跑得极快,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,卷着死亡的气息,直扑土围子。

    四十米。

    三十米。

    马驰手里的**已经打红了管,枪口冒着青烟,他像个疯子一样把**泼出去,但鬼子太多了,根本压不住。

    “陈教员!顶不住了!”

    马驰嘶吼着,声音里带了哭腔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刻。

    陈墨的手指,终于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。

    “起——!”

    他只吐出了这一个字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。

    在鬼子冲锋队形的脚下,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土地,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,剧烈地搏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紧接着,是撕裂。

    大地被撕裂了。

    “轰隆隆————!!!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