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茶与血
    北平的六月,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终于舍得将它的浓荫铺满了整个四合院。

    蝉还没开始叫。

    一切都显得懒洋洋的。

    还带着点旧都王气散尽后,那无可奈何的安详。

    **由美子觉得,自己有些喜欢上这座城市了。

    它不像东京,处处都透着一股子急吼吼的、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绑上战车的疯狂

    也不像上海,脂粉气太重,靡靡之音里都藏着算计和投机。

    北平,就像一个见过大世面的、落魄了的老爷子。

    哪怕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褂子,那骨子里也还端着几分不肯放下的、见过天颜的架子。

    她今天的心情很好。

    就在昨天,一份由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签发,关于“千顷洼剿灭作战”的捷报已经送到了大本营,也送到了**的案头。

    战报写得很漂亮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英勇皇军,在安平、饶阳地区发现八路军主力指挥机关及兵工厂之巢穴。经我航空兵与地面部队协同打击,予以彻底捣毁。击毙敌军五百余,俘虏三百余,缴获武器**无数。敌酋‘墨’,亦在此役中被我军炮火覆盖,尸骨无存……”

    当然,她知道这份捷报里水分有多少。

    那个“墨”,大概率是又一次从他们的天罗地网里溜走了。

    不过,这不重要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她赢了。

    她用一场堪称完美的教科书式“反间计”与“立体战”。

    将那个一度让整个华北方面军,都束手无策的对手打得丢盔弃甲,狼狈奔逃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
    如果一下子就把老鼠玩**,那该多无趣?

    她需要这只老鼠活着。

    活得越久越好。

    这样,她才能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欣赏他在绝望中挣扎有趣的模样。

    **由美子今天给自己放了一天假。

    没有去那个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司令部。

    而是在西城租下的、这间雅致的四合院里举办了一场小小的茶会。

    客人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松平秀一。

    院子里,石桌上摆着一套精致,来自日本“有田烧”的茶具。

    白瓷的茶碗上,用青色的染料手绘着几笔写意的兰草。

    **由美子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和服,跪坐在蒲团上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行云流水,充满了日本茶道那种近乎于苛刻的、程式化的美感。

    温杯,置茶,注水……

    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,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
    松平秀一坐在**由美子对面,看着她那张在袅袅茶香中,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美丽的侧脸,心中却感不到丝毫属于风雅的宁静。

    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    他亲眼见证了,这个女人是如何在短短几天之内,就将那个狡猾如狐的“墨”逼入了绝境。

    松平秀一,甚至有一种感觉,如果不是自己最后以“避免过度刺激重庆方面”为由,强行阻止了她下一步将“毒水”计划扩大到整个冀中平原的疯狂想法。

    那么此刻的冀中恐怕早已变成了一片连草都不长的、真正的无人区。

    “松平君,请用茶。”

    **由美子将一碗刚刚点好的、泛着翠绿色泡沫的抹茶,轻轻地推到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哈伊。”

    松平秀一躬身,接过茶碗。

    他不敢不接。

    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军衔比他低。

    但她的背后站着的是参谋本部里那些最疯狂、最激进的“统制派”的大人物。

    甚至,有传言说她的家族与皇室都有着千丝万缕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。

    “今天的茶,味道如何?”

    **由美子轻声问道,像是在闲话家常。

    “非常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松平秀一只能硬着头皮回答。

    其实他根本品不出什么好坏。

    “这茶,叫初昔。”

    **由美子端起自己的茶碗,轻轻地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是我从京都的老家带来的,每年只产三斤。以前是专门用来供给皇室的。”

    她放下茶碗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眼神变得有些飘忽。

    “我小的时候,不喜欢喝茶。”她说,“我父亲是茶道‘里千家’的嫡传。他对我很严厉,每天都逼着我跪在这里,一跪就是一整个下午。”

    “他总说,茶道修的是心。心要静。要像这碗里的茶一样,无论外面的水有多烫多沸,茶心永远都是沉在底下的、冷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我的心静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**由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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