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罗生门
    与此同时,安平县城南门外,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民房废墟后。

    国民**军新编第27师独立旅,旅长杜毅刚,正举着望远镜,面色铁青地看着前方那片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。

    他的钢盔上沾满了泥浆和血点。

    身上的土黄色将官服,也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,显得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“旅座!顶不住了!小鬼子的火力太猛!一营已经快打光了!”

    一个浑身是血的通讯兵,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,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
    杜毅刚的嘴唇,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知道顶不住。

    他这支所谓的“独立旅”,其实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杂牌军。

    在上次的中条山战役中被打残后,就一直像孤魂野鬼一样,在山西和河北的交界地带流窜,靠着打家劫舍和偷袭日军的小股部队为生。

    他们昨天晚上,本来是想去偷袭臧家桥的伪军据点,搞点粮食和**。

    却没想到,在半路上听到了安平县城方向传来的、如同天崩地裂般的**声。

    杜毅刚当时的第一反应,就是八路军的主力,在攻打安平县城!

    “**!好事都让八路占了!”

    他当时一拍大腿,热血上涌。

    “弟兄们!抄家伙!咱们也去凑个热闹!打县城,缴获肯定比打个破据点多得多!再说了,也不能让**,把所有抗日的名头都抢了去!”

    于是,他就带着手下这点残兵败将,嗷嗷叫着,朝着安平城的南门,发动了这场堪称愚蠢的冲锋。

    杜毅刚以为城里的鬼子,已经被八路的主力打得焦头烂额,南门一定是兵力空虚。

    但他做梦都没想到,所谓的“八路主力”,不过是十几门木头做的“假炮”。

    而他自己,则一头撞上了日军最坚固的防线,成了一块主动送到砧板上的肉。

    “撤退吗,旅座?”

    身边的副官,声音发颤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撤?”

    杜毅刚的眼睛都红了。

    “老子的一个营,都填进去了!现在说撤?老子的脸往哪儿搁?!”

    “传我的命令!把旅部的警卫连,和二营剩下的弟兄,都给老子压上去!今天,就算是拿命填,也得在安平城墙上,给老子撕开一个口子!”

    他已经杀红了眼,彻底失去了理智。

    杜毅刚不知道的是,他这种疯狂不计后果的打法,恰恰让城里的敌人,以及城外另一侧的友军,都产生了致命的误判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福顺德酒楼,三楼的一间客房里。

    沈清芷站在窗帘的缝隙后,神情凝重地,看着南门方向那片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的战场。

    浓重的血腥味,顺着风飘进了屋子,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反胃。

    “疯子。”她低声吐出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以她专业的眼光来看,城外那支**部队的指挥官,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。

    这么打除了白白葬送士兵的生命,没有任何意义。

    但她心中也充满了巨大的困惑。

    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。

    先是东边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“重炮”轰击,然后是南边这支**部队悍不畏死的“**式”冲锋。

    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?是事先约好的协同作战?

    如果是那他们的指挥官,又是谁?

    是那个……男人吗?

    沈清芷的脑海里,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了陈墨的身影。

    她与陈墨相识于武汉会战之前,那时候,他还是一个略带青涩、却已崭露锋芒的顾问。

    而在天津她亲眼见证陈墨如何在敌营废墟上创造奇迹,也曾在暗中,无数次地帮她处理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。

   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个男人的行事风格。

    他的每一次行动,都像一盘精密的棋局,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想象力和严谨到可怕的逻辑。

    所以陈墨绝不会发动这种毫无意义的、用人命去堆的蠢笨攻击。

    那么,东边那出神入化的声东击西,和南边这惨烈无比的飞蛾扑火,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手笔?

    或者说……

    两者都是?

    他故意用这支**部队的牺牲,来作为自己金蝉脱壳的掩护?

    一个又一个的谜团,在沈清芷的心中盘旋。

    她感觉,自己就像一个身处罗生门下的旅人,看到了无数个不同的侧面,却始终无法窥见事情的全貌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能布下如此大局,搅动整个安平风云的人,除了陈墨没有第二人选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……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沈清芷喃喃自语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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