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子夜之前
    夜,像墨汁一样泼满了整个冀中平原。

    这是一九四二年五月下旬,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。

    空气潮湿而闷热,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。

    这样的天气对于即将开始行动的二十二团突击队来说,是最好的掩护。

    芦苇荡的临时营地里,已经是一片肃静。

    除了巡逻的哨兵,看不到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所有的战士都已经按照陈墨的计划,化整为零,像一道道无声的溪流,汇入了这片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行动被分为了三个部分,同时进行。

    马驰亲自率领着侦察连最精干的二十名战士,组成了“布雷队”,任务最为艰巨,也最为关键。

    他们每两个人一组,推着一辆经过伪装的独轮车,车上装满了陈墨这几天赶制出来,各式各样的土制**。

    他们的目标,是安平县城通往臧家桥方向的各条主要和次要的道路。

    马驰对这一带的地形,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他没有选择那些宽阔的公路,因为那里日军巡逻频繁,容易暴露。

    而是带着队伍,专走那些只有本地人知道的田间小径和河堤土路。

    他们像一群在黑夜中播种死亡的农夫。

    每到一处关键的路口、桥梁,或者容易被车辆碾压的土坡,他们就会停下来。

    两名战士负责警戒,另外几人则用最快的速度,挖坑,埋雷,然后小心翼翼地恢复地表的原状。

    他们的动作,熟练而又精准。

    埋一颗瓷壳雷前后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。

    泥土被挖开,又被悄无声息地填上,从表面看,几乎瞧不出任何破绽。

    王老蔫这位钻地龙,也跟着布雷队一起行动。

    负责的,是技术难度最高的连环雷和子母雷的布设。

    他用一双布满了老茧的手,灵巧地连接着那些隐藏在地下的、细细的引爆线,那神情专注得像一个正在创作的艺术家。

    赵长风,则率领着那支由警卫团老兵组成的强击队。

    他们一行十二人,是整个行动中唯一的攻坚力量。

    目标是安平县城东门外,那座孤零零的、名叫小李庄的炮楼。

    这座炮楼是陈墨计划中,必须拔掉的一颗钉子。

    因为它刚好扼守住了突击队后续架设飞雷阵地的必经之路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带重武器,每个人身上,除了**和**,只多了一样东西,那是用竹子和麻绳做成的、简易的飞爪和绳梯。

    他们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,潜伏到了炮楼外围的一片坟地里,等待着总攻信号的发出。

    而陈墨自己,则带着王成政委和团部直属的一个排,组成了“炮队”。

    他们推着十几辆独轮车,上面用油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的,是这次行动的**锏。

    十二门用粗大木料和铁箍赶制出来的、看起来简陋得有些可笑的大抬杠,也就是“飞雷炮”。

    炮弹,是二十二团搜刮出来的所有家底,一百多颗**、二十几个**包,甚至还有几枚缴获的、被拆掉了引信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炮弹。

    他们的任务是在拔掉小李庄炮楼后,迅速在预定阵地上,将这十二门“重炮”架设起来,并在天亮之后,对安平县城,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“炮火”覆盖。

    三支队伍,三把尖刀,在同一个夜晚,从不同的方向,悄无声息地,刺向了安平县城这头沉睡的怪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七十里外的臧家桥废弃窑场。

    绝望像潮湿的、冰冷的雾气,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三十三团剩下的最后十七名战士,正蜷缩在一个塌了半边的砖窑里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团里的教导员,名叫方文同,一个戴着眼镜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。

    他的右臂用一块破布条吊在胸前,显然是受了伤。

    而他的身边围着十六个形容枯槁、衣衫褴褛的战士。

    他们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。

    最重的两个发着高烧,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进气多,出气少,嘴里说着胡话。

    他们已经弹尽粮绝了。

    最后一袋炒面,昨天晚上就分着吃完了。

    每个人的**袋里,剩下的**,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发。

    他们已经被围困在这里,整整一天一夜了。

    白天他们打退了日伪军的三次进攻。

    每一次都是等敌人冲到几十米内,才用最节省的方式,打出一两发**。

    但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。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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