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夜幕下的图纸
    黄昏,是冀中平原上一天中最短暂也最难熬的时刻。

    太阳不情不愿地沉到地平线下去,把天边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。

    光线迅速暗淡下来,田野、村庄、树木的轮廓,都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被一块巨大的、脏兮兮的画布给罩住了

    风也停了,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陈墨回到干涸的河道时,赵长风和派出去侦察的两名老兵,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赶了回来。

    三路人马,终于再次汇合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,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
    赵长风的裤腿上沾满了黄土和草屑,另外两名侦察兵的脸上,则写满了长途奔袭后的疲惫……

    在他们带领下,队伍很快就找到了那座被赵长风选定的砖石墓。

    墓室的顶部,已经被撬开了几块青砖,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黑洞。

    一股陈腐的、属于地下的气息,从洞口里散发出来。

    这里,将是他们临时的手术室和庇护所。

    担架上的林晚,情况已经差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身体时而滚烫,时而冰冷,这是生命机能即将崩溃的迹象。

    白琳跪在她身边,除了用湿布擦拭她的额头,已经无计可施。

    李淑芬抱着她的儿子,和那两个孤儿姐妹缩在角落里。

    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压抑的气氛,都睁着惊恐的大眼睛,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陈墨蹲下身,先是探了探林晚的脉搏,那脉搏细弱得像一根游丝。

    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那两名侦察兵,声音沙哑地问:“情况怎么样?”

    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老兵,叫王铁山,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,狠狠咬了一口,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咽下去,这才开口说道:“头儿,都摸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他找了一块平坦的沙地,用一根树枝一边画,一边讲述他们侦察到的情况。

    他的话不多,但每一个字都精准而有力。

    “鬼子的防疫给水部,在安平县城东门外,约三里地。靠着公路,旁边是一片洼地,周围用两米高的砖墙围着,墙头拉了铁丝网。”

    “大门朝西,正对着公路。门口有座岗楼,上面有挺歪把子**。两个鬼子站岗,一个钟头换一次岗。我们盯着看了三个钟头,换岗的时间很准,分别是下午三点、四点和五点整。”

    “围墙里面,一共有五排房子。三号仓库在最东边,靠着后墙。那地方最偏,离大门也最远。仓库本身是砖石结构,只有一个铁门,窗户很高,钉着铁条。”

    另一名年轻的侦察兵补充道:“我们看到有卡车从大门进去,直接开到了三号仓库门口。从车上卸下来的,都是用木箱装着的玻璃瓶子,上面有红十字的标志。应该是药品没错。”

    “仓库周围的防备呢?”陈墨追问。

    “很严。”王铁山的面色凝重起来,“仓库门口,单独设了一个哨兵。另外,还有一支四人巡逻队,一个小时绕着整个院子走两圈。他们带着狼狗。”

    狼狗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,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。

    狼狗的听觉和嗅觉,是黑夜里最难对付的哨兵。

    任何潜行的技巧,在它们面前都可能失效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王铁山继续说道,“后墙外面,是一片开阔地,连棵树都没有。墙角虽然有探照灯,但灯是死的,照不到墙根底下。那里是个死角。可问题是,那片开阔地,我们怀疑……是雷区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
    “地表的土有翻动过的痕迹,而且很新。不像是种地,倒像是埋了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所有的情报,都指向了一个结论:那个三号仓库,就是一个戒备森严的铁桶。从大门强攻,无异于**。从后墙潜入,则要面对雷区和狼狗的双重威胁。

    沙地上的图纸画完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墨的脸上。

    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。

    他们点起了一盏用布蒙着的马灯,放在凹坑里,只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。

    陈墨盯着地上的图纸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他的大脑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,将所有的情报——日军的布防、赵铁柱提供的小路、他们手里仅有的武器和人员,全部都组合、拆解、再重构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
    白琳终于忍不住了,她走到陈墨身边,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:“情况越来越糟了!不能再等了。”

    陈墨抬起头,灯光下,他的脸庞显得异常瘦削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“不等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就行动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用脚抹掉了地上的图纸,然后重新画了一幅更简单的草图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行动,分三步走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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