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荒冢孤村
    太阳,像一个冷漠的白铁盘子,挂在冀中平原灰蒙蒙的天空上。

    阳光没有什么温度,照在人身上,只觉得晃眼。

    时间在无声地流逝,每一分每一秒,都像是从林晚的生命里抽走的一丝气息。

    干涸的河道里,白琳已经做完了她能做的一切准备。

    她将所有的医疗器械——几把手术刀、止血钳、探针,都用酒精棉球擦拭了一遍又一遍,然后整齐地排在一块干净的油布上。

    酒精已经所剩无几,每一滴都显得无比珍贵。

    赵小曼在一旁协助她,将绷带撕成合适的尺寸,又找了几块干净的门板,准备作为临时的手术床和器械台。

    李淑芬抱着她的儿子狗蛋,和另外两个女孩远远地坐着,不敢出声打扰。

    狗蛋怀里,依旧抱着那个用草绳串着的铜弹壳,那是他现在唯一的玩具。

    他看着白琳面前那些闪着寒光的金属器械,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畏惧。

    而河道之外,三条看不见的线,正在同时展开。

    赵长风带着两名老兵,沿着河道西侧的土坡,一路向北搜索。

    他们像经验丰富的猎人,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处地形的起伏,不放过任何一丛长势异常的野草。

    陈墨说的没错,在冀中平原,离村庄稍远一些的荒地里,经常能看到孤零零的坟冢。

    这些坟冢大多属于那些家道中落,或是早已绝户的人家,常年无人修缮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土堆。

    他们找了半个多时辰,扒开了两个快要被填平的地窖,里面除了积水和腐烂的草根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又找到了一处破败的义庄,木头早已朽烂,轻轻一碰就化成了飞灰。

    就在他们快要失望的时候,一名眼尖的老兵,在一片长得格外茂盛的酸枣树丛后面,发现了一点异样。

    那里的土坡,有一个极其不自然的、微微向内凹陷的弧度。

    赵长风拨开带刺的酸枣枝条,走上前去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和杂草,很快,一块青灰色的石板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三个人对视一眼,立刻动手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用工兵铲,怕闹出太大的动静,而是用刺刀和手指,一点一点地将石板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。

    那是一座修建得颇为讲究的砖石墓。

    墓门由三块巨大的条石封死,上面没有任何碑文。

    从形制上看,不像是普通百姓的坟墓,倒像是个有点家底的大户人家的“暗葬”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里了。”赵长风沉声说道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工具,不可能撬开墓门,但墓室的顶部,通常是用砖石券起来的,那里是整个结构最薄弱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们找准位置,开始用刺刀的刀柄,小心翼翼地敲击着顶部的覆土。

    泥土簌簌落下,很快,青砖的轮廓就显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另一边,派出去侦察的两名老兵,也已经换上了一身破烂的农民衣服,脸上也抹了锅底灰,看起来跟当地逃难的百姓没有任何区别。

    他们一前一后,相隔百米,沿着田间的小路,一路向西,朝着安平县城的方向摸去。

    一路上,他们遇到了好几拨伪军的巡逻队,还有骑着洋马、挎着**的日本兵。

    他们都低着头,佝偻着身子,用一种麻木而畏缩的眼神,与这些敌人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敌人没有盘问他们。

    在这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土地上,这样的流民实在是太多了,多得像路边的野草,根本引不起注意。

    他们花了两个多小时,才走完了将近三十里的路,远远地看到了安平县城的城墙。

    按照陈墨的指示,他们没有靠近县城,而是绕到了城东。

    果然,在一片靠近公路的洼地旁,他们看到了一大片用铁丝网和围墙圈起来的建筑群。

    门口有岗楼,上面架着**。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,在门口站岗,神情倨傲,戒备森严。围墙的四角,也都设有探照灯和岗哨。

    这里,无疑就是日军的防疫给水部。

    两名老兵没有贸然靠近,而是在远处一片坟地里找了个地方隐蔽起来,开始用最原始,也是最有效的方式——死记硬背,来记录这里的一切。

    站岗的日军,多长时间换一次岗?巡逻队是沿着围墙顺时针走,还是逆时针?卡车进出大门的频率是怎样的?三号仓库,到底在哪一个位置?

    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,都将成为晚上行动成败的关键。

    而在最高的那个土坡上,陈墨已经趴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
    他像一尊石雕,一动不动地潜伏在麦田里。

    望远镜,就是他延伸出去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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