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天津没有晴天
    顾言先生**。

    死于一场据《庸报》报道,是“令人扼腕”的化学实验事故。

    报纸上用了一个不小的版面,刊登了他那张从德国护照上翻拍下来的、戴着金丝眼镜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黑白照片。

    下面的文章写得情真意切。

    说他是“帝国与新中国亲善的桥梁”。

    是“为东亚科学事业鞠躬尽瘁的青年才俊”。

    文章的最后还配上一句不知道,是从哪本德国诗集里抄来的酸溜溜的悼词:

    “一颗智慧的星辰陨落在了他所热爱的黎明之前。”

    但这则新闻在天津卫里,早已被更大的新闻所淹没,比如皇军在珍珠港和东南亚的“赫赫战功”……

    只有在一些特定的圈子里,才荡开了一圈圈不足为外人道的风波。

    在伪华北政务委员会的办公室里。

    汪时和齐燮元在听到这个消息时,据说都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们像两个输光所有赌本的赌徒,看着那张本该属于他们的最大的王牌,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废了。

    那座他们寄予无限厚望的莲花制药厂,也随着那场大火和那个唯一掌握着核心技术的年轻人的一同逝去,彻底变成了一个无法兑现的笑话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刚刚才建立起来那脆弱的利益联盟,也瞬间土崩瓦解,又重新回到相互猜忌相互拆台的老路上。

    在1855部队的实验室里。

    小野寺信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整整一天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。

    只知道从那天起这个一向以冷静、克制著称的医学博士,脾气变得异常地暴躁和阴郁。

    他失去了自己的前途。

    而在军统天津站的秘密据点里。

    沈清芷在听完手下关于“顾言之死”的汇报后。

    也只是平静地将手中那份高阳熬了两个通宵,才制定好的关于如何利用和策反顾言的“第二套方案”,默默地扔进了字纸篓里。

    然后点燃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,对着窗外那片天空发了一下午的呆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她那张美丽的面具之下,到底在想些什么……

    而这些人只有一个人的悲伤是真实的,也是最无声的。

    松平梅子是在第二天的下午,才收到那个管家派人送来的锦盒。

    她打开锦盒,里面装的是一封很薄的,没有任何署名白色的信。

    信纸上是那个人特有的流畅而又带着一丝不羁的笔迹。

    “梅子小姐,见信如晤……”

    她看着那封信,从黄昏看到了深夜,又从深夜看到了黎明。

    将那短短的几页纸,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一百遍,仿佛想从那冰冷的字里行间,找出一丝那个人还活着的证据。

    他没有哭。

    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
    只是觉得冷,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彻骨的寒冷,冷得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    她想起那个同样寒冷的夜。

    在戏院的包厢里,那个男人用他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。

    她也想起了在医院的病房里,那个男人看着她说出的那句同样是充满了悲悯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活着累吗?”

    她活了二十八年。

    第一次有人问她累不累,也第一次有人看穿她那华丽高贵的外壳之下,那颗疲惫孤独的心。

    她本以为自己终于找到,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。

    一个能听懂她的知己。

    却没想到,那只是一场短暂、绚丽、令人心碎的烟火……

    三天后。

    松平梅子安静地登上那艘从塘沽港开往神户的轮船。

    临行前,她做了一件事,动用她哥哥松平秀一的关系。

    将那个被关押在1855部队特别处置室里,代号为007的华夏女孩,以“需要一个贴身仆人”的名义,要了出来。

    然后,她为她办了一份崭新的“良民证”,给了她一笔钱。

    在码头,这充满离别气息的刺耳的汽笛声中,对那个一脸茫然和怯懦的江南女孩,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他让我好好地照顾你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我能为你做的就是,给你自由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就靠你自己了,记住……活下去,像野草一样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说完松平梅子便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上那通往未知和宿命的未来舷梯。

    天津的风,最终平息了,像一锅烧开的水在熄了火之后,慢慢地冷却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只是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无人问津的狼藉。

    起士林西餐厅,依旧在放着那靡靡的爵士乐。

    只是那个拉着一手好提琴的白俄老头,不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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