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惊蛰
    日统的天津,天似乎没有晴过。

    风也是潮的,带着一股子海河里翻上来的水腥味和垃圾的腐臭。

    吹在人身上,不疼,但往骨头缝里钻。

    陈墨坐在起士林西餐厅二楼,那个同样的位置。

    面前摆着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。

    咖啡已经凉了,一口也没喝。

    他感觉自己有些,喘不过气来,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
    又像是被人活生生地,扔进了一个抽干了所有空气的玻璃罩子里。

    胸口很闷,闷得发慌!

    陈墨扯了扯,那根系得一丝不苟的真丝领带。

    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风纪扣。

    但没用。

    那种窒息的感觉,依旧如影随形,从他的心脏一直蔓延到他的指尖。

    **自己是怎么了,明明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
    莲花制药厂那边,他用各种技术瓶颈和原材料污染的借口,将小野寺信和井上雄彦那两条饿狼,耍得团团转。

    齐燮元和冈田幸介,也暂时结成了脆弱的利益同盟。

    他这个所有风暴的中心,反而成了最安全、最被各方保护的局外人。

    而那场他等待了许久的,真正的大戏——秋风计划。

    也即将在四十八小时后,正式拉开序幕。

    他和小提琴的行动方案,也已经推演了不下百遍。

    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变数,都早已烂熟于心。

    可以说他有十足的把握。

    但是陈墨就是心慌。

    一种毫无来由的如同野兽在地震来临前,那种最原始生理性的恐慌。

    “战前焦虑症。”

    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头发花白的白俄乐手,将手中的伏特加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然后,用一种过来人的平淡的语气,说道。

    “很正常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沙皇的军队里,第一次上战场前。也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甚至连枪都握不稳。吐得比吃的还多。”

    “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墨没有说话,知道这不是什么战前焦虑症。

    他经历过的很多生死,台儿庄的尸山,黄崖洞的火海……

    他早已忘记了恐惧的滋味。

    这是另一种东西。

    一种更深沉更无法言说如同宿命般的预感。

    他的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,闪回着一些零碎的温暖的画面。

    是林晚。

    这些画面像一根根最细微的看不见的针,一下又一下地,扎在他的心上。

    不疼,但密密麻麻的,让人心慌意乱。

    “会不会,是我们哪个环节,出了问题?”

    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干涩。

    “比如齐燮元,或者冈田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小提琴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这两条喂不熟的狗,表面和睦相处,但私底下为了你画的那块莲花的大饼,相互咬得比谁都欢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没那个闲工夫,也没那个脑子,来注意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那军统呢?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那条代号伶人,新来的母狼?”

    陈墨又问道。

    “她更不会。”

    小提琴的嘴角,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她和她的那群精英,现在正忙着跟汪伪76号的人,抢地盘呢。”

    “据说昨天晚上,在法租界的红房子西餐厅,双方就因为一个叛逃的中统小头目大打出手。**七八个人。”

    陈墨沉默了。

    所有的逻辑都告诉他,一切正常。

    所有的情报都显示风平浪静。

    但他心中的那股不祥的预感,却越来越浓烈。

    浓烈到他甚至能闻到,一股只有在尸体开始腐烂时,才会有淡淡的铁锈味。

    他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猛地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。

    胸口那股窒息的感觉,也变得更加强烈了。

    “有狼!”

    小提琴缓缓站起身,突然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而就在陈墨疑惑时。

    餐厅的门口,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海军将官大衣的年轻日本军官,在几个卫兵的簇拥下,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的军衔是海军大佐。

    脸上带着优雅而又傲慢的表情,一进门,那双如同猎鹰般的眼睛,就立刻锁定在了陈墨的身上。

    “顾君。”

    他径直走了过来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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