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 沉默的群山
    鞠躬之后,是更深沉的沉默。

    陈赓直起身,重新戴上那顶洗得发白的军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他那双通红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通信员!”

    他对着身后的通信员开口。

    “到!”

    “给师部发电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但最后只说出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棺材谷之敌,已全歼。我部……伤亡不大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:“另,请师部追认所有在此次反空袭战斗中牺牲之民兵、地方同志为**烈士。统计名单,由地方区委会上报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便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开始组织部队打扫,这片如同地狱般的战场。

    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。

    日军的航空兵虽然走了,但地面上那几万“扫荡”大军的包围圈还在不断地收紧。

    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拢战利品,救治伤员,然后像一群真正的幽灵一样消失在这片大山里。

    陈墨没有参与打扫战场。

    他和林晚正在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旁。

    是那个主动请缨、带领民兵去当“诱饵”的老猎人。

    他的半边身子都已经被航弹的破片削没了。

    身边还散落着十几个打空了的**弹壳。

    陈墨默默地,从老人那早已僵硬的手里,将那杆他用了几十年的老旧单管**轻轻地取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又从老人那同样破烂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。

    打开,里面是一小袋炒熟了的黄豆和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。

    地图上用最简单的线条标注着,这片山区里所有可以藏身的山洞、泉眼和只有野兽才知道的秘密小道。

    在地图的背面,还用木炭画着一个同样歪歪扭扭,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的头像。

    陈墨看着那幅画,心中不是滋味!

    他将那张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。

    然后,他和林晚一起,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挖掘着。

    他们要为英雄们,挖一个能让他们安息的坟墓。

    另一边,打扫战场的工作进行得,紧张而又高效。

    战士们早已习惯了,在死亡的间隙里与时间赛跑。

    他们将所有还能用的武器**,都收集了起来。

    日军的三八大盖,虽然在近战火力上不如**的中正式,但它的精度高、射程远。

    而且枪身上那长长的刺刀,在白刃战中是致命的利器。

    对于同样缺乏**的八路军来说,这是最好的战利品。

    他们还从日军的尸体上扒下了,所有还能穿的军大衣和牛皮军靴。

    而最宝贵的战利品是食物。

    日军的单兵口粮,虽然在后世看来简陋得可怜,无非就是一些干硬的压缩饼干、一小袋炒米和几块咸得发苦的盐渍鱼干。

    但对于已经吃了几个月野菜糊糊的八路军战士来说,这无异于山珍海味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战士,从一个日军军曹的背包里翻出了,一个完好无损的牛肉罐头。

    他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。

    他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撬开罐头,一股浓郁的、久违了的肉的香气瞬间弥漫了开来。

    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,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举起罐头就要往嘴里送。

    但他的动作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身边,那些同样在吞着口水的战友们,又看了看远处那些,正在被一具具抬上担架的伤员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,挣扎了。

    最后他一咬牙,将那个对他来说比黄金还宝贵的罐头送到了,负责收集物资的后勤干事手里。

    “给……给伤员们,补补身子吧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,仿佛生怕自己会后悔。

    而救治伤员是战后最沉重也最痛苦的工作。

    侯德榜和他那个小小的医药分队,

    早已忙得脚不沾地。

    他们在山谷里一个相对完整的山洞里,建立了一个临时的手术室。

    所谓的手术室,其实就是几块门板拼凑起来的手术台,和几盏用棉花和桐油做的昏暗的油灯。

    伤员一个接一个地被抬了进来。

    空气中瞬间就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和伤员那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
    没有麻药。

    任何需要进行手术的伤员,都必须承受那种最极致清醒的疼痛。

    取**用的是一把在火上烧红了的镊子。

    截肢用的是一把同样在火上烧红了的木工锯。

    每一个从这个山洞里被抬出来的伤员,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浑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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