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根据地
    太行山的冬天来得早,也来得硬。

    寒风像一把把没有开刃的、冰冷的刮刀,从光秃秃的山脊上刮过,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叶,抽打在人的脸上生疼。

    当陈墨和他的队伍,跟随着那个带路的老乡,深一脚浅一脚地,踏入麻田镇那片被群山环抱的、小小的河谷盆地时。

    他们所有的人都以为自己,是走错了地方。

    这里太“简陋”了!

    没有高大的城墙,没有喧嚣的市集。

    只有几十户用山里的石头和黄土,垒起来的低矮的石板房,像一群被冻僵了的绵羊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山坳里。

    村口那棵据说有几百年历史的老槐树,早已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树杈,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、干枯的手。

    几缕青白色的炊烟,从土坯的烟囱里袅袅地升起,又很快被凛冽的山风吹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这里是传说中,那个让日军华北方面军,都头疼不已的八路军129师的核心师部所在地?

    韦珍的眉头下意识地,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那只仅存的右手里,紧紧地握着那把**瑟**的枪柄。

    作为一名出身于精锐正规军的职业军官。

    她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个,看起来比她广西老家最穷的山村,还要破败的地方与一个能指挥数万大军,在敌人心脏地带,搅得天翻地覆的“师级”指挥部,联系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甚至没有看到,一个像样的哨兵。

    只有几个穿着打着补丁的、臃肿的黑棉袄,扛着红缨枪的半大孩子,在村口的土坡上,一边追逐打闹,一边用好奇的、黑葡萄似的眼睛,打量着他们这群形容枯槁的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然而,陈墨却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破败的房屋。

    而是落在了,村口那面用石灰水,草草粉刷过的土坯墙上。

    墙上用黑色的炭笔,写着两行虽然歪歪扭扭,但却充满了力量的大字:

    “中国人不打中国人!”

    “武装保卫华北!收复一切失地!”

    而在另一面墙上,则画着一幅很拙劣的宣传画。

    画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八路军战士,正亲切地,将一个苹果递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旁边还配着,一行同样是炭笔写的小字:

    “不拿群众一针一线。”

    陈墨看着这些,在后世看来无比熟悉,甚至有些“土气”的标语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他们没有走错。

    这就是家了。

    “是武汉来的同志吧?”

    这时一个清脆的、带着几分爽朗笑意的女声,从村口传来。

    众人抬起头。

    只见一个,穿着一身同样是打了补丁的灰色军装,但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年轻姑娘,正大步流星地向他们走来。

    她的年纪看起来和陈墨相仿。

    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,皮肤是太行山里,那种特有的、被阳光和山风吹拂出的,健康的小麦色。

    她的脸上没有涂任何脂粉,却显得格外的干净和明亮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双眼睛,像两泓清澈的山泉,充满了纯粹的热情和理想主义的光辉。

    她的腰间,没有配枪。

    只斜挎着一个,早已磨得起了毛边的帆布挎包。

    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,露出了几本书的一角。

    “欢迎,欢迎!欢迎同志们回家!”

    她走到众人面前,主动地伸出手,脸上带着,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我是冀南区党委的干事李云霞。师长和政委,已经在等你们了。这一路辛苦了!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,很好听。

    像山谷里的百灵鸟。

    瞬间就吹散了,众人心中那积压了数月的疲惫和阴霾。

    陈墨也伸出手与她轻轻地握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感觉自己的那只,沾满了血污和硝烟的、粗糙的手,在握住对方那只虽然同样有薄茧,但却干净而又温暖的小手时。

    竟然有了一丝局促和不自在……

    麻田,所谓的“师部”,就设在村子中央一间稍微大一点的石砌的祠堂里。

    祠堂里同样家徒四壁。

    唯一的“家具”,就是几张用木板和石头,临时搭起来的桌子。

    和墙上那幅巨大手绘的华北**。

    陈墨在这里,见到了这支传奇军队的最高指挥官。

    那个戴着眼镜,气质儒雅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的,独眼师长。

    那个身材不高,眼神却异常精干锐利,带点四川口音的政委。

    没有繁文缛节,也没有客套寒暄。

    两位**在看到他们这群几乎是,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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