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汉,珞珈山。
陈墨感觉自己像是被**了。
**他的,不是什么特务或者日本人。
而是那个叫沈清芷的大小姐。
自从那天,在武汉大学,被王维国教授“请”去喝茶之后。
这位沈大小姐,就仿佛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她以“协助特别顾问,了解武汉风土人情”为名,几乎每天,都开着她那辆崭新的、骚红色的福特小轿车,准时地出现在德林公寓的楼下。
然后,不由分说地将陈墨,从那间小小的充满了硝烟味和孤独气息的阁楼里“绑”了出来。
陈墨,是拒绝的。
他本能地抗拒着,这个过于明媚、过于干净的世界。
觉得自己,就像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,不配,也不习惯,走在阳光之下。
但,他无法拒绝。
因为,这是沈清芷的父亲,沈逸才次长的“意思”。
而沈逸才,又是王维国教授,特别嘱咐要“多多亲近”的重要人物。
于是,陈墨就只能被迫地西装,坐上那辆,散发着皮革和香水味的高级轿车。
被沈清芷,拉着去参加,各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上流社会的“雅集”。
今天他们来的是珞珈山,半山腰的一栋法式风格的白色别墅。
别墅的主人,是法国驻武汉领事馆的一位文化参赞。
这里正在举办一场,小型的诗歌茶会。
陈墨,坐在一张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圆桌旁,看着周围那些穿着西装、旗袍,端着骨瓷茶杯,用夹杂着英文和法文的腔调,高谈阔论着“波德莱尔的颓废之美”和“雪莱的浪漫主义”的男男女女。
他感觉,自己像一个误入了“盘丝洞”的妖怪。
“怎么样?”沈清芷端着一杯柠檬茶,坐到了他对面,笑盈盈地问道,“是不是觉得,这里的空气,都比山下的要清新一些?”
“嗯。”陈墨点了点头,“可能是因为,这里,闻不到尸体腐烂的味道。”
他的话瞬间,刺破了周围那层,充满了小资情调温情脉脉的面纱。
沈清芷脸上的笑容,僵了一下。
她看着陈墨那张,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
无奈地,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真是,一点情趣都没有。”沈清芷抱怨道,“你就不能,假装享受一下吗?”
“抱歉。”陈墨说道,“我已经忘了,该如何享受了。”
就在这时。
一个同样穿着白色连衣裙,但气质却与沈清芷截然不同的女生,端着茶点,走了过来。
她的年纪,看起来和沈清芷相仿。
但身上没有沈清芷那种,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明媚。
而是另一种,如同空谷幽兰般的宁静和忧郁。
她将一盘精致的马卡龙,放在了桌子上。
然后,对着陈墨微微地,鞠了一躬,用一口略带东瀛口音的中文,轻声说道:“先生,请用。”
陈墨的神经,瞬间绷紧了。
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樱花和服上特有的味道。
日本人!
陈墨抬起头,那双刚刚还平静无波的眼睛里,瞬间,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那是在台儿庄的废墟里,早已淬炼成了本能的对敌人的杀意。
而那个女孩,似乎被他眼神里,那股瞬间爆发出的实质般的杀气,给吓到了。
身体微微一颤,脸色变得更加苍白。
“英子!”
沈清芷连忙站起身,亲昵地拉住了那个女生的手,有些嗔怪地,对陈墨说道:“喂!你干嘛!别吓着人家!”
她转过头,又对那个女孩安慰道:“英子,你别怕。这位是陈墨先生,我父亲的朋友。他……他刚从前线回来,人,有点……嗯,严肃。”
随后又对陈墨介绍道:“陈墨,这位,是绿川英子小姐。是我的朋友。她……她虽然是日本人,但她和那些军阀,是不一样的!她和她的家人,都是反战人士,是为了逃避国内的****,才**到我们华夏来的!”
绿川英子?
陈墨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,他仔细在脑中搜寻关于这段记忆。
“绿川英子……不对,她的原名好像叫长谷川照子!日本左翼作家,社会活动家!因为在国内发表反战文章,被特高课盯上,后来在鲁迅先生的挚友,内山完造的帮助下,**到上海。”
陈墨想起来了,眼前的日本女人在历史上是一个反日、反战的友人,而且在武汉会战中也出了不少力。
七七事变后,长谷川照子辗转来到武汉,加入了郭沫若领导的军委会**部第三厅,从事对日军的反战宣传工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