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第一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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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夏日的势头刚冒尖,夜里又下了一场雨,把刚暖起来的天浇了个透心凉。

    雨水顺着飞檐滴落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
    江时宇昨天刚上过体术课,八段锦打得周身筋骨舒展,步法踩着走了好几遍,练出一身汗,累得回宿舍洗完澡刚沾上枕头就睡死了过去。他甚至还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踏着北斗七星,追着一缕乱窜的地气满山跑。

    然后醒来时浑身酸痛,脑子沉的厉害。

    他从小睡眠质量就好,夜里愣是半点没听见半夜的风咆雨哮。

    窗户没关严实,留了道缝透气,结果冷风就卷着雨水丝丝缕缕往里灌,把他晾在窗边椅子背上的那套靛青色学院制服浇了个透湿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连带着他自己早起时脑袋也像灌了铅一样昏昏沉沉,太阳穴突突地跳,鼻腔囔囔的,他甚至疑心是不是真有雨水钻进了脑壳里,在里面晃荡。

    打了个大大的喷嚏,回声在略显空旷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
    四五月,帝都天气说变就变,江时宇前些天就已经把秋冬厚实的制服打包寄回了家,只留下两套轻薄的春夏款。没成想被倒春寒杀了个措手不及,翻箱倒柜,怎么都找不出件合时宜的厚衣服。

    江时宇虽然也没多讲究,但还是希望穿的体面些,不想裹得臃肿,于是最后只得在校服外头罩了件自个儿的薄绒黑色卫衣。

    吸吸鼻子,顶着凉飕飕的风出门上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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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冷风无孔不入,一路上专往脖颈里钻。

    二年级的年级的课不算多,每天一两节,剩下的大把时间可以用来做自己的事。不少同窗已开始埋头备考执务师资证了,图书馆和自习室常亮灯到深夜。

    又一阵风钻进领口,江时宇又没忍住,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,赶紧缩了缩脖子,把卫衣帽子也兜上了,加快步子往教学楼赶。

    校园里人影匆匆,临近毕业季,各有各要忙的事。

    穿着各学院制服的学生们抱着书或罗盘、算筹等工具穿梭往来,偶尔能看见几个面色凝重、眼底带着黑眼圈的高年级生,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诵着口诀或推演公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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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今天的课是选修,大名鼎鼎的《神州历法溯源与推演》。

    是术数学院那边开的课,江时宇对此一窍不通。那些复杂的天干地支、星宿移位、节气换算看得他头大如斗,远不如观山辨水的堪舆课程有意思。

    江时宇本来就偏科的厉害,偏偏选课那天还睡过了头。等迷迷瞪瞪的登录上赤北的内网系统,有趣又相对轻松的选修课早被抢光,只剩下《历法溯源》、《奇门遁甲基础》和《医药理论综辩》这些个硬骨头,挂科率一个赛一个的高。

    权衡再三,牙一咬,还是选了看起来相对温和的历法。

    至少不像奇门遁甲那样算错一步就陷入逻辑死循环,也不至于和医药理论一样听天书。

    脑袋被风吹得本就隐隐作痛,想到待会儿还要啃那些艰涩的干支纪年、节气推演,额角那根筋跳得更欢实了,突突地像是要给他卜一卦凶吉。

    踩着点进了教室,这间阶梯教室很大,能容下百来人。

    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,里头却已坐得满满当当。前几排更是挤得水泄不通,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学术气息。

    术数院的课素以易挂难修闻名,开设这门课的讲师又是位以严格著称的老教授,尤其那些临毕业还差学分的三年级生,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,个个正襟危坐,如临大敌。

    不过江时宇学分充裕,专业课成绩也拔尖,离毕业也早。于是心态轻松,只为来混个选修学分。

    他顺着台阶往后排溜,目光扫过西侧靠窗的双排座,在第四排顿住了。

    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灰黑色的短发修剪得利落,冷白的肤色显得有些醒目,侧脸线条清晰,正微微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一卷图表,右耳塞着一只无线耳机。

    正是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富哥室友,许白敛。

    自来熟的江时宇没多想,难得在这种令人头秃的杂课里碰上熟人,心中一喜,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,一屁股就坐到了旁边空位上,带起一阵微小的风。

    听到声响,许白敛抬头摘下右耳的耳机,看向他。

    先撞进眼帘的是江时宇那标志性呲着的一口白牙,然后才是那双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,眼神清亮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许白敛沉默一下,灰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寒暄。他指尖还夹着一支极细的金属笔,点在图表某处。

    江时宇倒是半点不尴尬,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带着刚打过喷嚏的些微鼻音,“好久不见,许同学,你也选了历法课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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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虽然是名义上的室友,但两人实际上从开学至今见面次数屈指可数,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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