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山深处传来的三声鸟鸣,短,脆,隔着山坡也听的清清楚楚。
田埂旁的人全扭过头去,渠边的刀矛却还顶在一处。
下了马的朱高炽,靴边压着两株倒伏的玉米苗。
撑了几下腿的是沟里那匹挽马,泥水顺着马鼻子往下滴。
阿古拉手里的弯刀还没收,刀口贴着地皮。
“把他的刀卸了。”
两名饕餮卫走过去,手刚碰到刀带,阿古拉已经侧身挡开了。
“殿下!马队过界……这个我认,可、可他们先拿石头砸的马!箭囊里还藏着毒箭呢!”
身后的骑手往前挪了半步,弯刀一把接一把出了鞘。
朱高炽抬手指向渠口,堵在那儿的泥块上,一排排蹄印还清清楚楚。
“毁田的账你认了,叫你卸个刀,倒要抗令?”
张了张嘴的阿古拉,手停在了腰边。
朱高炽转向亲卫。
“二十棍,按军法来,别打死了。”
军棍送到了田埂旁,两名老卒按住阿古拉的肩背。
解下来的弯刀递进木箱,刀鞘磕着箱底,当的一声脆响。
阿古拉回头瞅了眼自家骑手。
“都给我退回去!谁敢往前……连我那份一块儿挨!”
骑手们停住了脚,再没人往前挤。
头一棍落下去,皮甲跟着往下一沉。
双手撑地的阿古拉咬住牙关,泥水从掌底下挤了出来。
打到第七下,他右肘往下一折,老卒托住了他的肩膀,报数声没停。
“八!”
“九!”
放低了木矛的村寨青年,有几个朝前靠了半步。
朱高炽朝那边扫了一眼。
那些人停住了,矛尖垂到泥地边上。
二十棍落完,撑着膝盖站起来的阿古拉,背上的皮甲蹭过伤处,脸颊抽了两下。
朱高炽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挽马。
“马队毁苗,赔村寨三头犍牛,田埂、灌渠,你们自己修。”
盯着那匹伤马,阿古拉胸口起伏了好几下。
朱高炽又指向木板上的投石索和骨箭。
“伤马的也得查,谁扔的石头,谁搭的毒箭,自己把名字报上来。”
村寨头人身后,一个青年把空箭囊往背后挪了挪。
旁边的人让开半步,他那副肩膀就露了出来。
那青年被朱高炽叫到了木板前。
“你的田,照赔,他的马,也照赔,谁犯的事谁自个儿担着。”
通译把话翻了两遍,村寨那边没人再吭声。
阿古拉扶着腰站好,朝朱高炽抱了抱拳。
“领……领命。”
“量地,验伤,记账,三样分开办。”
朱高炽朝随行文吏招了招手。
“量过的地方两边都来认,省的回头又嚷嚷官府偏着谁。”
铺开在河滩上的是测绳,工匠领着骑手和村民走到了草坡底下。
旧地界靠的是石堆和树桩,到了窄处,两家的指认叠在了一块儿。
阿古拉伸手指着一片荒草。
“这儿……这儿是牧地,去年旱季,我们的马全打这儿过!”
村寨头人当即顶了回去。
“去年那块地没人种!今年渠通了,苗都长出来了,你瞧瞧,瞧瞧!”
两人的话,朱高炽让文吏全记了下来,马鞭指向河边一片宽地。
“这条能过车马,划作牧道,绕开田垄走。”
鞭梢挪到了玉米田外头。
“土厚、能引水的留作耕田,旧田归谁,翻种苗和交粮的记录去查。”
到了渠口,他让工匠把绳子往两边放开。
“渠边各留一丈,马绕着走,柴草石料一样都不许往里堆。”
最先立起来的朱红木桩,扎在渠口、田角和牧道拐弯的地方。
其余地段照着图往前延,工匠量到哪儿,文吏就记到哪儿。
站在新桩旁的阿古拉,瞧完了牧道出口,冲骑手偏了偏头。
“卸鞍,牵马走外头,谁再拐进田里,自己掏牛赔!”
一名骑手扶住他的胳膊,叫阿古拉一把推开了。
“扶马去!我还站的住,用不着你。”
村寨头人也让族人搬来石块,垫住松动的桩脚。
木槌落下,湿土里扎稳了红桩。
朱高炽转过身,看向两边的人群。
“兵器交齐,动过手的,都到文吏跟前报名字。”
拖着木矛走出人堆的是几名青年,其中一个到了桌边,还回头找自家人。
文吏摊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