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走着瞧吧!
赵仁之心里心思翻涌着。
想他本是涿州刺史之嫡子,生来就是天之骄子,锦衣玉食,俯视众人。
哪儿料到有一朝,父亲突然被下了大狱,家产被抄没,他也从云端跌落到泥地里。
不光没有了以往的奢华生活,连朋友和未婚妻也都尽数离去,甚至落井下石。
他也因此看透了世态炎凉,再无尊严可言。
那段痛苦不堪的时光是赵仁之永远不愿意再回忆起来的梦魇。
他至今都记得,他和父亲说他要去做定州杜家的赘婿时,父亲的脸色是何等难看。
“仁之,你可知你若选了这条路,以后就回不了头了,生的子孙后代也都不能跟着你姓,对于堂堂七尺男儿来说,这是何等屈辱的事情,咱们家虽说现在落魄了,可吃饱穿暖还是没问题的”,赵父苦口婆心劝道。
自从从大狱里面出来以后,他一瞬间就好似老了十几岁,现在连背也佝偻了。
再不复从前做刺史时的风光,心气儿也没了,整个人受到极大打击。
“可是爹,人活一辈子,不是光吃饱穿暖就可以的,起码我不行”,赵仁之痛苦道。
做出这个选择,他比谁都难受,但是他没有其他办法了。
说完后,赵仁之抬头继续道:“而且我已经快二十了,正是最好的年华,若继续蹉跎下去就真没机会了啊,爹,求您成全孩儿吧!”
“我的儿啊,你这是何苦啊,咱们平平安安的就行了,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,你看看你爹不就是前车之鉴,赘婿没地位的,娘真的舍不得你去杜家受苦,呜呜呜”,赵母说着说着就哭了。
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,一辈子没吃过苦。
哪料到半辈子过去,却突然碰到这么大一个劫难,娘家迅速跟自己断掉关系不说,儿子还要去做没地位的赘婿,这让她实在有些接受不了!
“娘,我知道家里为了打点刑狱司把爹救出来,已经没什么银子了,落毛的凤凰不如鸡,要是就安于眼前现状,咱们家可能几辈子都翻不了身了,我不甘心!
若我去做了赘婿,杜家还能给一笔丰厚的聘礼,你们日子也能好过许多。
请原谅儿子不孝,这赘婿我是一定要去做的,求爹娘成全!”
说着,赵仁之便跪下给赵父赵母“砰砰砰”磕了几个响头。
语气很坚决!
赵大哥在旁边沉默了半晌,此时才摸着自己残疾的右腿,开口道:“老二,你若选了这条路,就不要后悔,坚定的往前走,家里有我照顾爹娘,你尽管闯荡去,任何时候你回家都有你一口饭吃,我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,就像你说的一样,咱们不能一家人都跟着完蛋,我支持你的决定!”
兄弟俩对视一眼,眼中都带着坚定。
经历过身处上位的繁华,又怎能忍受跌落泥地的平庸。
两兄弟就这样达成一致。
赵父赵母也不再阻拦。
就这样,赵仁之做了定州杜家的赘婿。
说起来,杜家祖上也曾辉煌过,是官宦之家,但是一代一代传下来,后人不争气,于读书一道上没有天分,便也慢慢没落了,空有一个爵位头衔。
但人活着总要吃饭,为了维持昔日的荣光,杜家后人更多的便是暗地里去经商。
积累了一份十分可观的财富。
传到杜老爷这一代时,别的都还好,就是没有儿子。
他娶了一妻,还纳了十八房小妾,最终也只生了三个宝贝女儿。
然后便再无所处。
眼看自己慢慢年迈,这偌大家业无人继承,杜老爷便想着给大女儿招婿。
生他七八上十个小子,到时候跟着自己姓杜,也是一样的。
各朝各代,赘婿地位都十分低下,就算那赵仁之有通天本事,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有如此精明的爹,女儿自然也不差。
杜大小姐从小被当男孩子一样培养,同样冰雪聪明。
她本只想将赵仁之这个未来夫婿当做一个工具人,生了儿子便同他分房,只让他做个富家翁也就罢了。
谁料,人算不如天算,她却对这个男子一见钟情。
这也为她之后的悲惨结局埋下了种子。
赵仁之以赘婿的身份嫁进杜家以后,很是蛰伏了一段时间。
直到生下第一个儿子,赵仁之才第一次开口恳求岳父帮他找书院和老师,他想考科举。
杜父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,身为一个赘婿,若是长了本事,可就不安分了!也不好拿捏了!
杜大小姐也是如此想,但最终还是耐不住丈夫的苦苦哀求,和郁郁不得志的落寞眼神,去求了杜老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