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他一起长大,他哼唧一声我都知道是为了什么。
仓皇探出半张身子要去查验个清楚明白,“宜鳩”二字还没有出口,忽而被关长风拦住,被他摁住脑袋塞回了马车。
岂有此理!
我压着声,要猛拍车窗,被关长风钳住了手,钳得我拍不得,真是岂有此理!
我眉头倒竖,不敢大声然低声吼着,“关长风!是宜鳩!”
关长风声音一样是低低的,“姑娘不要声张!短处暴于人前,是得要命的。姑娘安心,有公子在。”
姑娘安心,有公子在。
过去若谁讲出来这种话来,是要被我笑死的。
然如今这句话我却开始有了几分认同,是,是了啊,有他在,到底能使我安心,不提旁的,只提稷氏姐弟的身份,有稷氏姐弟...........
啊,倒也不必提我,我是没什么用的废物,只提我幼弟宜鳩,这是宗周的太子。
谁得了宗周的太子,谁就能最快地在诸侯之间称王称霸,乃至复立一个傀儡的宗周,做背后真正能操纵天下的君王。
不动心,就不会有人争抢。
一样,公子萧铎不动心,就不会逮着我们姐弟一个劲儿地薅。
那就不必惊惶,就先沉一口气,先等一等。
带走便是。
稷氏的子孙应当有绝地求生的勇气。
不止要有绝地求生的勇气,还得有枯骨生肉的能耐。
我有。
宜鳩就得有。
切切地瞧着窗外,提心吊胆地等着。
东虢虎在马上咂摸着嘴,“我听着,这叫声怎么就这么熟悉?似在哪里听过?”
那是了,在场诸人,还能有谁比东虢虎更熟悉宜鳩的叫声。
七月十五我正要跟着谢先生走呢,不就是东虢虎的人抓来宜鳩,把他装进麻袋,又从马上重重地摔下,把宜鳩摔成重伤,那时候不就是类似的声响么?
楚国没有什么好东西,东虢虎更不是个好东西。
那叫娄瑛的内官低头谄笑,而公子萧铎打马在万福宫马车的周遭徐徐转了一圈,问了起来,“娄内官车里,似还有旁人?”
趁关长风不注意,我钻出车窗大叫一声,“铎哥哥!是.............”
若是寻常,我必不会再叫他什么“铎哥哥”,如今喊出个“铎哥哥”来,不过是因了有求于他罢了。
可惜没等说完话,又被关长风摁着脑袋摁回了马车,车窗被关得严实了,我再看不见外头的局面。
这多事的关长风。
不但关长风多事,宋莺儿也多事。
宋莺儿一脸肃色地警告我,“不要再多事了,被人听见什么‘铎哥哥’,必揣度你与表哥的关系,若是再被有心人做文章,你是要害了表哥的!”
还嫌我多事,我巴不得被有心人做文章,巴不得要害了她表..............
唉算了算了,眼下还指望她表哥救我幼弟出来。
我鼓着一肚子气闷闷地坐着,再不说话。
看不见,便竖着耳朵听。
听那叫娄瑛的内官胁肩谄笑,“是,是,大公子好耳力。”
还说,“听说稷太子受了重伤,总也不愈,大王担心,太后娘娘亦是十分挂念。”
我忧心宜鳩,这使我坐立不宁,因此便趴在车舆后头,极力从缝隙里往外张望。
见雪里的公子萧铎按辔徐行,面色与这风雪一样冷凝,“我的人,你们敢动?”
叫娄瑛的内官笑着解释道,“原本自然是要过问大公子的意思,只是大公子迟迟不归,别馆里也没有得力的人.............”
内官说着话,噌啷一声是龙吟般的剑啸,帝乙剑已自那人腰间拔了出来。
锋利的剑刃在雪里发出刺目的幽光,杀气无端就使人头皮一麻。
那叫娄瑛的宫人被这一声剑啸凛得一顿,片刻后才继续说了下去,“大王和太后娘娘这便想着接稷太子进宫医治,医治好了也就送回来了,大公子.............不必忧心..............”
剑锋就在娄瑛颈上作力一拍,这一下就把娄瑛拍矮了一半身子,拍得他双膝一弯,却硬挺着没有跪下去。
鹰鼻鹞眼的人是个狠角色,把楚太后搬了出来,没有一点儿求饶的意思,“大公子息怒,娘娘有令,老奴岂敢不奉命行事。”
都来欺负我们孤姐寡弟,我暗暗拍着大腿,可恨!可恨!实在可恨!
我在车缝中仔细盯着,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,见公子萧铎甫一挥手,立时就有两个将军上前要去拿人,押车的宫人们原还想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