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了这么久,吐得口中发苦,吐得肚子里只余下了胆汁,当真急需一颗蜜糖。
心里苦,吃下蜜糖,就不怎么觉得苦了。
隔着车门,我笑眯眯地叫起他,“关长风。”
辕座上的人立时就回应了话,“姑娘说。”
甜得我眉眼弯弯,我告诉他,“很甜。”
你说,这冰天雪地的,他一直赶车,又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蜜糖?
我一点儿也猜不到。
也许,是还在江陵的时候,就已经买好了吧。
江陵那座宅子我虽没有直着出来过,但知道宅子高大,不远处就有繁华闹市,想必就是在值守换岗的时候在闹市买来的。
吃旁的吐,然吃蜜糖不吐。
不久那鹤立鸡群的人踩着雪回来,我隔着门缝瞧见那人就在关长风跟前,负手立着似雪里的墨竹,说起话来却不讲一点儿情面,斥了关长风一句,“你,滚得远远的。”
你说说吧,你说说吧,这叫什么事儿。
好不容易我有个能说话的朋友在这里,朋友才给我一颗蜜糖,我还没有甜进心里去,还没有好好地品一品这颗蜜糖到底是什么滋味,朋友就被赶走了。
朋友伸腿下了马车,使得马车一轻,应了一声就滚了,不知滚到那里去了。
也不知道这一回滚走了,还能不能再滚回来。
但愿他滚得近一点儿,到底能关照关照我这条虚弱的小命。
你说说吧,你说说吧,这叫什么事儿。
那鹤立鸡群的人,呸,什么鹤立鸡群的人,那阴湿的男鬼这才推门上车,一来就带了一身的寒气,冻得人周身不由自主地一凛。
我与关长风有话说,与阴湿男鬼却没有什么话说。
没什么可说的,一句也没有。
看见就烦。
之前不喜欢宋莺儿来,如今却又巴不得宋莺儿成日在中间横着,将我与那男鬼严严实实地隔开,泾渭分明,互不侵犯。
要我说,宋莺儿这个人也是不行,不该来的时候阴魂不散,该来的时候却没影儿了。
那阴湿的男鬼审视着我,一开口亦是要凝成了冰,“吃了什么?”
他赶走了我朋友,我才不告诉他,因而睁眼说瞎话,“什么也没吃。”
蜜糖就在我口中含着,那人岂信,上了马车便伸手来捏我的嘴巴。
你说说吧,你说说吧,我稷昭昭走南闯北,也少见这样的事儿。
那男鬼天生就爱刨根问底,要是弄不清楚知道我吃了什么,他是比死还难受,我在那男鬼动手前嚼吧嚼吧,把蜜糖嚼得咯嘣响,嚼碎了就往肚子里咽。
那男鬼愈发生气,扣住我的后颈,这便俯首过来,不止俯首,是整个身子皆俯了过来。
他凑得极近。
嘴巴极为霸道地落了下来。
非要伸出舌头来亲自分辨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不可。
那修长又有力的手似个张牙舞爪的钳子,牢牢地钳住了我的后颈,钳得我挣脱不开。
你说说吧,哪儿有这样的人。
我讨厌他,讨厌公子萧铎。
腕间的铁链锁着,在推搡中哗然作响,男鬼的舌头在我口中四下流窜,他要寻出蛛丝马迹,定要弄清楚我吃的到底是什么。
弄不清楚,就不会罢休。
你说说吧,他有如此执着的精神与毅力,干什么事能成不了?区区楚成王可不会是他的对手。
我生怕这阴湿的男鬼再把帝乙剑插进车中,生怕他再把我的锁链钉在头顶,我这个人最是懂得居安思危的道理,因此趁他动手前,我就定得先动手不可。
既挣不开,那就把锁链套上他的脑袋,我要狠狠地在那男鬼的脖颈上绕上几圈,把他勒得断了气不可。
可也真是活见了鬼了。
我要勒他,他竟不恼。
竟由着我撑起身子,由着我反客为主压住了他,由着我将哗啦响的锁链套上了他的后颈。
我如今吐掉了半条小命,哪儿还有什么力气,只要他稍一作劲,就能轻易将我甩下车去。
然他竟没有。
他由着我发狠,嘴巴却不曾离开过我。
我便咬他,咬他不安分的舌头,咬出一汪血来,满嘴的血腥气顷刻就压过了蜜糖的甜。
便是如此,那阴湿的男鬼也依然不肯退出去。
因了一块蜜糖,我的嘴巴被迫糊上了一块狗皮膏药。
忽而马车门一开,灌进冷冽的风雪来,来人惊道,“表哥..........”
是宋莺儿来了。
才推开这门,便惊叫一声,“啊.........”
那阴湿的男鬼起初怎么都不肯放手,如今这一声惊叫,却又使他猛地将我推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