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没有隔夜的现世报


    宋莺儿木然叹道,“去吧,不查清楚,以后,卫人怎么在楚国立足呢?”

    蒹葭惊惶失色,哭道,“公主!采薇的事,奴什么都不知道,公主救救奴,他们定要对奴上刑,要严刑逼供,公主救救奴..........”

    姓万的将军便道,“蒹葭姑娘不要再喊了,惊扰了里头的人,对姑娘也不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宋莺儿再没有说什么,蒹葭也就被捂了嘴连夜带走盘查了。

    捂了嘴巴的人,可还能鼓唇摇舌?

    只是吵嚷得我头痛欲裂。

    姓万的将军带着人一走,紧接着就是廊下的关长风说话了,“不早了,天亮就起程回郢都了,公主也早些回房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他也要关门送客了。

    我看见宋莺儿撑着,扶着,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,在那怔怔地立着,婀娜的身影打在这道木纱门上,好一会儿都没有动。

    不久推开了木纱门,惨然望着我笑,“如今,你满意了吗?”

    外室虽清理完了,但血腥味还在,一开门就呼的一下灌了进来。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我忍着头痛望她,“你的人要杀我,杀了我,你满意。没杀成,我也满意。”

    凡事都有个前因后果,我被锁在这里,除了护身,又干了什么。

    立在门口的人郁郁地望我,“来的时候我欢他爱,可你砸伤了他,他没有一句责怪。”

    好像与我说的不是同一件事,我说我的,她说她的。

    “我欢他爱”这四个字分开的时候轻易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,可组在一起,一同出现,就有些晦涩难懂了。

    是我久卧病榻,神思恍惚,好一会儿才琢磨清楚这句话的意思。

    是,她来的时候罕见的衣衫不整,早猜到她与公子萧铎在刺杀前必定有一场欢好。

    可当宋莺儿亲口说出来的时候,我心里也不知何故,总有些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宋莺儿缓缓转身往外去了,她问起关长风,“关将军,采青与木桃,可问出来什么?”

    被问的人回道,“末将不知,但正在查。”

    宋莺儿又问,“采薇的尸骨如今在哪儿呢?”

    被问的人回道,“既是细作,大抵料理掉了。”

    宋莺儿痴痴地笑叹,“她是不是细作,我虽不知,但也许你是知道的。采薇侍奉我一心一意,看在她尽心侍奉的份上,就把她的尸身送回卫国吧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合情合理,她也必以为关长风会应吧,至少在从前,旁人都敬她是日后的萧家主母,什么事不依着她。

    譬如裴少府,原本是多么慎始敬终的人,就是因了她是萧家主母的缘故,轻信了她的话,擅离职守,被打了个半死,至今都没有再见过他。

    关长风若果真应了,再被一口咬定他与采薇一伙,连关长风也要被一起拉下马了。

    毕竟若非同伙,就不会千里迢迢地把一个细作的尸首送回朝歌。

    好在关长风不是傻子,他顿了片刻,到底婉拒了,“公主恕罪,既是细作,还是得过问公子的意思,末将不敢擅作主张。”

    我的心缓缓松缓了下来,我就说我的朋友们个个儿都是个人物。

    见宋莺儿兀自惙惙然立在原地,关长风便又催促,“公主,请吧。”

    宋莺儿是郁郁走的,走前再没有说什么。

    我看了大半夜的戏,到最后演戏的人走了,不知什么缘故,我心里却茫茫然,有些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若说刺杀这夜过后有什么不同,那便是廊下看守的人愈发多了吧。

    人影幢幢的,把此地围得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我出不去,旁人也进不来。

    雪还在下,借着风灯温黄的光,能看见鹅毛大雪映在木窗上的影子。

    江陵的高宅复归于宁静,这漫长的一夜就要过去了,缠绵病榻久了,头昏脑涨,十分沉重,可我却睁着一双酸涩的眼睛再也睡不着了。

    是夜这间内室来来往往有那么多的人,最终没有一个当事者是完好无损地走的。

    才到平明,外头就响起了车马躁动的声响。

    出来这么久,也折腾了这么久,总算是要走了。

    走了好啊。

    我虽极不喜欢郢都那个鬼地方,但郢都有我必须要见的人。

    那里有宜鳩,还有谢先生,不管心里有多抵触,又多么不想回,但那都是稷昭昭必须要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我还盼着楚国祸起萧墙,盼着一场鱼死网破的厮杀。

    囿王十一年十一月六日,楚国江陵,大雪三日不绝。

    高门外是整装待发的人马,把三辆马车围在中央,素白的大雪中乌泱泱一片,一眼望去不见个尽头。

    我想,最前头的定是公子萧铎的马车,中间的定是宋莺儿的,最后面那个小的,便是本囚徒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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