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我该杀了你
水雾翻滚,沿着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滚下了两行泪来。

    他必爱极了自己的父亲吧。

    他父亲为他取字“承君”,赐名为“铎”,文事奋木铎,武事奋金铎,公子萧铎的名字,曾寄托了楚先王很大的期望吧。

    他抱着自己死去的父亲痛哭出声。

    我只在那一回见过他痛哭出声,只那一回,那一回后,再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我在梦里走马观灯。

    梦见暮春开满杏花的章华台。

    梦见镐京大乱。

    梦见在楚、虢、郑三国的人马之外,还有犬戎的兵马提刀冲杀进了王城。

    刀枪剑雨,有那么多的人呐,杀得镐京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
    我看见自己牵着宜鳩的小手站在宫中宽阔的大道,在漫天的火光中看见犬戎的兵马中央簇着一人。

    高头大马之上。

    那人身姿如松。

    那么熟悉的身影,可怎么就背着我呢,我看不见那人的脸。

    小小的宜鳩仰头问我,“姐姐,那是谁?”

    我说,“是萧铎吧。”

    可宜鳩又问,“姐姐,不是他。姐姐,那是不是.........大表哥?

    我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,攥紧他的小手,告诉他,“不..........”

    还没有说完一个“不是”,那高头大马上的人就转过了身来,一双桃花眸子在火光中笑着望我,温和地叫我,“昭昭。”

    我骇得头皮一麻,眼泪蓦地就奔涌出来。

    我愕得目瞪口呆,绝望地冲马背上那人大叫一声,“不!”

    我知道有人勾结犬戎,引来犬戎的兵马进镐京,可怎会是申人,怎会是大表哥,那是我的母族,怎会是我的母族,决计不是,决计也不是!

    我喊得撕心裂肺。

    痛得肝肠寸断。

    我混乱了。

    梦境与过去,与现今全都颠倒混乱了。

    梦里我有一双健全的腿,赤着脚也跑得很快。

    梦里我拉着宜鳩的小手在满天大火里奔出镐京,在骊山点烽火,那烽火怎么就迟迟烧不起来。

    梦见有人追捕。

    还梦见嫁人了。

    我也有一身华丽的嫁衣。

    我在梦里看着我的夫君,高华君子,温文儒雅,踏着十里红妆从杏花天影里朝我走来,我亭亭立在树下,笑着迎他。

    谁说我是萧氏的家妓,我也有堂堂正正来迎娶我的人。

    男婚女嫁原本是一桩多么欢喜的事啊,可怎么人到了跟前才看清楚娶我的人是谁。

    不是大表哥,竟是谢先生。

    谢渊。

    梦里的稷昭昭竟坦然接受,梦里的稷昭昭不再叫“先生”,竟亲昵地叫他,“夫君。”

    这都是什么诡谲的梦啊,简直不敢想象。

    拥吻我的人我已不知道是谁,是大表哥,还是谢先生。

    是兰草,是木蜜,还是青竹,不知道,混混沌沌的,陷在梦里出不来。

    可既嫁给了谢先生,怎么大红的凤辇又被抬往了旁的高门?

    梦里看不清高门的模样,也就不知到底被抬往了谁家的高门之前。

    这都是些什么梦啊,可一环扣着一环,真实又可怖,人在这里长久的梦里魇着,好似正预演着我这可悲的一生。

    可我也做了一个极好的梦。

    从国破以来,夜夜梦魇,从来也不曾做过什么好梦。

    我梦见了一身天子冠冕的宜鳩。

    梦见我牵着宜鳩的小手,踩着长长厚厚的云雷纹织锦地毯走向这天下间最至尊至贵的金榻。

    宫殿陌生,不在镐京。

    百官叩拜,山呼万岁。

    我在梦里热泪盈眶,大周是复立了吧?

    是吧。

    定是。

    宜鳩是天子了吧?

    是吧。

    定是。

    若果真如此,那就好啊。

    人间礼崩乐坏,已经如此糟糕,就该复立宗周,恢复礼制啊。

    偶尔醒来,能听见门外有人低低说话。

    一人气道,“公子原本是要立刻回转郢都的,却因了里头那位迟迟也不启程,倒叫我们姐妹几个日夜在这里守着,受苦受累,连个歇歇腿儿的工夫都没有,实在叫人气恼!”

    另一人也气,“实在长得太过狐媚,迷惑了公子的眼。都说囿王身边的褒夫人是祸国妖姬,美艳极了,我看,里头这位可比褒夫人厉害多了..........”

    “听说都已经与申公子睡过觉了,那就是不干净的人了,一女岂能侍二夫?镐京里的风俗咱们不懂,这要是在朝歌,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戳脊梁骨呢!”

    原先说话的人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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