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是宽慰我,“昭昭,不怕。”
我脸煞红,支吾着,“可,我.........我来癸水了。”
那人修长的指节一顿。
是了,我没有诓他。
就在适才,突然就来了癸水。
这一年已经入了冬,可我来癸水的日子断断续续,屈指可数。
一只手就能数得清这一年到底来过有几次,至少在别馆之后,就再也不曾来过。
睡了那么久的冷地板,遭受了那么多的磋磨,吃了那么多的蟹,落了那么凉的水,癸水怎么会来。
谁能想到是在大表哥身边再一次来了呢。
温热的,血腥的,黏糊糊的。
从前不喜欢,如今却成了我的保护色。
暗暗舒了一口气,听见暮春低嘶几声,鸡鸣一轮过去,第二轮又来,而东方既白,不管怎样,今夜总算是要过去了。
再夜里睡觉,我就不怎么敢要大表哥一旁陪着了。
我用帛被把自己卷起来,卷得像个桑蚕。
我的小心思,大表哥怎会不知。
他只需扯着被角一掀,把这个桑蚕一骨碌,就给骨碌了出来。
望着我时,凝着眉头,“嫁我后,你也要这幅模样?”
我是没什么可说的,嫁给大表哥是老早就注定的事,可还是得给自己找点儿借口,“你知道,我是怕冷。”
人真是奇怪的东西,从前生怕他走开,八爪鱼一样抓着他,如今却又怕他留下。
把我骨碌出来后总是强行抱我入睡,一双似青铜浇铸的铁臂将我圈着,我身段柔软,就像根面条似的,想挣也不能挣脱。
何况,挣什么呢?
与活椿宫相比,简直不值一提。
因而两眼睁着,眼睁睁到天亮。
癸水总要结束,结束之后呢,该来的总还会来。
旁的不说,单是我知道,似那夜一样的刺杀至少又有两回了。
杀不杀萧铎,也是在这第二次刺杀之后,又问起的话。
这一回申人刺杀大败,至少有四五人受了重伤回来。
我心中难过,因而追问大表哥,“为什么一定要杀萧铎呢?他不是楚王,也受了重伤,剩下一口气,还不知道能.........”
“昭昭。”大表哥肃色打断了我,“你在为他不平。”
真是,唉,大表哥必要对我失望了,从前,他岂会三天两头就蹙起眉头来。
可我必不是为萧铎不平,一个亡了大周的人,我岂有脸为他不平。
我只是看在他几次三番救过我的份儿上。
算了,他救过我,我也救过他,那笔账已经清了。我心里早就清楚,再见就要以宗周稷氏的身份,与郢都萧氏清算关于亡周的这笔账了。
这是家仇国恨。
我没有资格替父辈宗亲,替整个镐京原宥。
一时有些怅怅出神,垂眉再没有答话,只但愿他不会因了我适才的动摇失望,好一会儿才道,“都听大表哥的。”
好在大表哥没有责怪我,也没有觉得我顽冥不可理喻,见我发呆,便与我说道,“你是安生日子过久了,已经忘了如今天下是个什么世道。北边一直在打,没有一日消停,楚地安生的日子,眼看就要结束了。”
从前不怎么与我提起的事,如今愿意说,我便竖耳听着,听大表哥又道,“楚国蛮夷之地,一向不服王化,萧铎更是萧氏翘楚,怎会甘愿做个什么听竹吃蟹的公子。你看是在建城,实则在养兵造甲胄。”
我惊得合不上嘴巴,“养兵造甲胄?”
烛花摇影,映得那人神色不定,“没有真本事,怎么会成了诸公子之首。旁人成不了气候,单说东虢虎这样的人怎会服他。”
是,东虢虎的父亲不止是虢国侯,同时还在宗周做三公,一样是身份贵重,东虢虎那厮目中无人,十分狂傲,又为了什么唯公子萧铎马首是瞻?
我有些不解,因而问,“可这诸公子之首,兵变之后又有什么用呢,都四散回了国,萧铎不也是被申人追杀,险些死在山里。何况就在九月,东虢虎在别馆被萧铎打了一顿,听说闹得很不体面,必是决裂了。如今宗周已覆,天下大乱,诸公子四下散去,岂会再掺和郢都的争斗。萧铎再厉害,也不是楚王,各国怎会为了一个不是楚王的人,去得罪楚王,给自己招致祸端。”
大表哥笑叹一声,“昭昭,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吗?
可所谓的诸公子之首,不也只是个名头吗?
我脑子有些空空的,他说的太多,我一时理不清楚。
近来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,理不清楚便暂放一旁,只是问了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