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绦不过一条,拦腰捆也有些捆不住两个人。
没有办法,只能把丝绦绑紧,使身后的人贴紧我,贴得紧紧的,免得使他一头栽下,连带我也得堕马。
我一点儿都不愿意这么干。
可这时候只顾得奔命,来不及去想那么多。
我是个不幸的人,但也算是个幸运的人。
老天爷觉得过于厚待我了,便给我当头一棒,觉得待我过于刻薄了,便就再待我好上一些。
这夜我打马带着萧铎在南国这纵横的山川之间一路疾奔,就是老天爷觉得待我过于刻薄的时候,它在我就要撑不下去时引我进了密林。
我在月色里找到了一处山洞。
不敢拖磨,仓仓皇皇地打马进洞,马蹄把蒿草踩折,高高的木枝划得脸生痛,把我一头乌发勾得乱七八糟。
山洞不算小,不知何时就有的,也不知是不是什么兽的窝,管它是不是,若有野兽,我会拔出帝乙剑将其斩杀。
帝乙剑原本就是我的祖辈克商伐纣的战利品,自武王开始,世代皆为我宗周稷氏所有,我用它再趁手不过。
我拽住缰绳控着马,叫它乖乖听话,乖乖地把前腿跪下去。
我在太学就学会了如何控马,我的骑术在太学的姑娘们里是最厉害的,谢先生总说我不输男子,他说将来即便是宜鳩也比不过我的资质。
谢先生的话我原该信,我只是不信自己会有那么好。
无非是哄我,是因了我是周王姬的缘故。
可过去在太学里习过的御马术如今终究有用了,有用了就不算白学。是了,知识怎么会没有用呢,当时不觉得有用,以后也必定有用,总有一日那些过去不以为意的,不曾过脑入心的,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发挥它们的用处,会使釜底游鱼绝地逢生。
半夜不停歇,马也奔得累了,很快就前腿屈下,缓缓地跪了地。
我解开丝绦扶萧铎下马,他很惜命,也有很顽强的意志,这份顽强一点儿都不输我,这意志使他在昏迷中下马时,也本能地就拽住了我的衣袍。
将我衣袍大大地拽开,
可我顾不上整理,当先一步下了马,搀着他,扶着他,怕一着不慎再把他摔死了。
他要死,也得死在旁人手里,不能死在我手里。
他欠稷氏的账还不清,我不想再惹上一桩人命债,这债好借不好还。
山间云雾缠绕,月色不过就在这片刻的工夫,片刻的工夫之后,又阴了天,远离木石镇后不见天光,追兵的马蹄声曾来过山洞之外。
不知道多少马蹄在山洞周遭徘徊,把这南国的山地都踩得咚咚作响,有人粗声粗气地问,“人呢?”
有人骂道,“妈的,又跟丢了!”
有人猜测,“必是藏起来了!姓萧的重伤,跑不了多久!”
原先说话的人便命道,“给我搜!抓不到人就别想着活着见公子!”
又是“公子”。
这个“公子”到底是谁呢?
不知道,也来不及去想。
一路逃亡使我不得不大口喘气,而这几乎就近在眼前的杀手又使我惶惶然七上八下,惊惧不安。
我的胆子并没有那么大。
囿王十一年暮春前我还是被万千宠爱的九王姬,有人爱惜,有人心疼,有人侍奉,怎么才到十月,就要独当一面,要带人逃亡,要去护人周全了。
我一点儿也不想做这样的人。
可到底没有法子。
杀手就在这外头一寸寸地搜查,我敛气屏声,一手轻抚着马头,一手捂住萧铎的嘴巴。
不管是它,还是他,但若有谁发出一点儿声响来,谁都得被杀手的大刀戳死在这不知名的山洞里。
将死得透透的。
有用的会被带回去论功行赏,没用的就留在洞里,不及腐烂,就会这满山的野兽生吞活剥,吃个干干净净,连个肉渣渣都不会剩。
隔了数月之久,也亏待了我数月之久,老天爷总算又眷顾我一回。
马很乖。
马跑了半夜累坏了,没有出声嘶叫。
人也乖。
人伤得重了半死不活,人也没有惨呼哀嚎,抑或呻吟出声。
自然,那个人那么要脸面,做惯了狼,宁死也不会发出惨呼哀嚎的声响。
是老天爷眷顾,还是山鬼帮忙,命运总算待我们不薄,暗夜无边,有密林木叶遮拦,杀手没有进洞来。
他们打马而过,不知往什么方向奔去了,不曾瞧见我们。
暗夜黑沉,这山间野兽远远近近地嚎叫,叫得人心惊肉跳,心惊肉跳也得想法子去管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