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“我认得刺客”
    此刻已是巳时,大雾退散,江边客舍里日光普照,原该风轻日暖。

    可我很冷。

    冷得浑身打战。

    一颗脑袋昏昏沉沉,似被人剖开皮肉浇灌了铜浆,飞针走线地缝了起来,再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棍。

    想垂下去伏在地上,想躲起来裹在帛被里好好地躺一躺,可是那只宽大的手钳着我的下颌,因而整个头颅便被凌空擎着,挺不起,也下不去。

    宋莺儿说得对,我留在这里,再不会更好了。

    院中死伤枕藉,黑衣蒙面者有七八人,郢都来的寺人也有四五个,早猜到这些寺人不一般,如今总算知道他们原本也都是别馆的死士。

    若不是死士,怎么会爬上荆山都连大气儿都不喘上一声呢。

    僵持,是许久的僵持。

    我看着眼前死去的刺客面色慢慢灰白,满脸的血由鲜红变得乌黑,这便就显得益发骇人。

    客舍庭中死寂,死了的人已经死了,活着的人敛气屏声,不敢发出一点儿的声响。

    裴少府浑身带血在廊下立着,不见关长风的身影,想必追出去了,还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我很难受。

    战栗着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真恨不得也这么死在这客舍的院中。

    这僵持的空当,宋莺儿回过了神来。

    她大抵吓坏了,小心翼翼地上前,拈起帕子就给萧铎捂住血,“表哥.........表哥受伤了,好多血..........莺儿来给表哥包扎.........”

    我听得清宋莺儿声中的颤抖,她养在深宫之中,必没有见过这番血腥的场面。

    可被那人一推,推得她一声惊叫,“啊!”

    这便被推倒在地上,左右婢子们连忙抖着上前搀扶,但都闭紧嘴巴不敢出声唤一句“公主”。

    宋莺儿一时再不敢上前,只掩面低低地泣,“表哥.........”

    那神情疏离的人突然问起,“昨日谁在值守?”

    廊下的裴少府应声上前,人已经过来了,回话却是好一会儿才开了口,“回公子,是,是末将当值。”

    一样低着头,也一样是诚惶诚恐,如履如临。

    那人便问,“可有什么人来?”

    萧铎是多睿智的人啊,能推翻大周的人,岂会是平庸之辈。

    他立刻就想到了这客舍近日到底哪里防守空虚,哪里又会有疏漏,只要冷静下来一想,就知道这两日他去追查申人的空当,必是有人暗中来过客舍了。

    而这个人不是旁人。

    正是他在追查的人。

    可裴少府答不出来,昨日大表哥来时,裴少府擅离职守了。

    虽有未来的主母宋莺儿做主,可有宋莺儿做主,就能免去裴少府的罪责么?

    可裴少府答不上来,答不上来,因而支支吾吾,“末将..........末将不知.........”

    他若是个奸邪之徒,就该把宋莺儿供出来。供出了宋莺儿,他尚能安然脱身,那么,萧铎立刻就能顺藤摸瓜,通过讯问宋莺儿揪出大表哥来。

    我才恍然想明白,宋莺儿竟与大表哥暗中勾结到了一起吗?

    昨日我烧得糊涂,怎么竟没有想到这一点。

    一个要嫁萧铎,一个要杀萧铎,这两个人前后脚来了大泽,原该势不两立,到底又是怎么达成一致,走到一起的呢?

    裴少府是个厚道的人,他对萧铎向来丹心一寸,竭诚尽节,若不是宋莺儿劝他走,他就不会自作主张,擅离职守。

    萧铎正是因了手中的剑挑着裴少府的下颌,闻言轻笑了一声,整个人看起来都难以置信,“不知?”

    萧铎冷笑一声,一双凤目摄人心魄,“干什么去了?”

    裴少府的脑袋几乎伏在了地上,“末将..........末将..........”

    那人目光沉沉,冷声命道,“抬头回话!”

    裴少府白着脸抬头,知他动怒,不敢隐瞒拖磨,把心一横,豁了出去,“末将去了酒肆。”

    萧铎惊愕得身子微晃,片刻才怒斥一声,“混账!”

    紧跟着这一声怒斥的是极其响亮骇人的一巴掌。

    那一身血的人原本苍白清瘦,他看起来也远没有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将军们有孔武有力。

    可这一巴掌就把裴少府扇到了院子里。

    那么结实的护卫将军竟一下就被他扇了出去,当场脸就肿得高高的,血从嘴角流出来。

    裴少府跟了他这么多年,虽比不得关长风,但一样深受器重,大约从来不曾被当众打得这么厉害,又这么难看。

    不敢辩白,也不敢惨叫,连肿胀的半张脸都不敢捂一下,立时就起身跪了下去,半张身子伏在地上,“末将知罪!”

    裴少府是个好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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