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“狸奴,趴下”
    他的心真冷。

    像郢都的夜一样冷。

    他问我,“狸奴,可学会了?”

    我滚着眼泪,咬牙不肯答。

    不答,他就不会停,铃铛声在别馆的夜色中不曾消歇过。

    这样的话他问了三次,我的眼泪洇透了身下的簟席,洇透之后,又洇染出一大片来。

    直到东方既白,我再承受不住,终于回了他,“学会了。”

    学会了,他才停。

    花木窗外已露出了几分天光,望春台里的金铃声才总算停了下来,而我已经瘫在簟席上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那人起身整理衣袍,冷然道了一句,“你想要的,我全了你。”

    我没有力气再驳他,但这决不是我想要的,绝不是。

    绝不是。

    绝也不是。

    言罢睨了我一眼,嗤笑一声,“再做梦与姓顾的媾和,必不饶你。”

    顿了一顿又道,“哦,还有,离谢渊远点儿,我极恶你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又是我幼稚了,既说了是亡国的遗孤了,哪有什么真正的“太平无事”。

    那人睨了我一眼,抬步就走,不知再去睡在哪里,终究天明前是不会再回望春台了。

    望春台一片狼藉,那只猫出来探头探脑,四下低头去嗅。

    阿蛮进来默默地收拾残局,提进了水来为我擦洗身子。

    擦洗处极疼,似是破了皮。

    阿蛮点了烛,轻言软语地劝,“公子走的时候看起来不高兴,小昭姑娘何苦惹公子生气,惹公子生气了,对小昭姑娘也不好。”

    阿蛮还道,“奴话多,小昭姑娘别嫌奴啰嗦。小昭姑娘年纪小,一个人来别馆这么久,没有人提点几句到底是不行的,要吃许多苦头,奴看了心疼。奴比小昭姑娘虚长几岁,是从前又是宫里出来的,大约要比小昭姑娘多了几分见识,小昭姑娘觉得奴说得对,就多听一听,觉得不对,就耳边一过。”

    阿蛮又道,“公子心是好的,只要小昭姑娘不要招惹公子,公子就不会生气,公子不生气,小昭姑娘就没有事,稷太子不也就没有事吗?小昭姑娘不要哭,既然已经在别馆了,终究先把稷太子医治好,这才是顶顶重要的事儿呢!小昭姑娘,你说奴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
    唉,阿蛮说的对,她说的很有道理。

    大道理我都懂,只是怎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呢。

    我没有工夫以泪洗面,也没有人能击垮我的意志。

    没有。

    我稷昭昭可以忍辱负重,但绝不屈服。

    绝不。

    有宜鳩,大周就还有希望。

    天一亮就打起了精神来,为少看见萧铎,我有一百个理由远离望春台。

    每日往别馆送蟹送鱼送莲子的人一来,我就必定亲自去接,我去庖厨帮忙,去熬煮汤药,只要得了空闲,就一定要往松溪台跑。

    白日他大多看不见我,可入夜不得不回。

    一两日他没有察觉不对劲,第三日这阴湿的男鬼就追来了松溪台。

    宜鳩喝了药已经睡下,男鬼不多说什么,只一个字,“来。”

    我不得不跟去。

    隔着一道木纱门,他命,“去。”

    我立在木纱门边,不知他想干什么。

    人杵在那里,拢在袍袖里的指尖掐进了掌心,怯怯地问他,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男鬼眉如墨描,凤目半眯,“趴下。”

    我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
    可这青天白日,宜鳩就在这道木纱门的那一边,我眼皮跳着,兀自在原地杵着,踟蹰不肯上前,“趴下干什么?”

    那人挑眉,“你以为呢?”

    我挣扎着,反抗着,那双修长的腿跨在我身上,压制着我,他不必束缚我的手脚,只一句话,“不愿在此处,就去宜鳩榻前。”

    只这一句话,就使我偃旗息鼓。

    我趴在簟席上。

    他欺身而上。

    隔着一道木纱门,我望着宜鳩依稀的影子,他可可怜怜,就躺在那里。

    我闭紧双眼,咬紧牙关,不肯出半分声响,不愿被宜鳩看见他相依为命的姐姐,如今是怎么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。

    铃铛叮咚地响个不停,男鬼的鼻息喷在我耳畔,“当我不知道,你在想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笑着,“我到镐京那年,你才出生,你这十六年,我都看着呢。你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能不知道么?”

    是,他去镐京的时候,母后才生下我,我一年年长大,他也一年年都在,他十分清楚我的性情,可惜我从前却看不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    他冷声冷气的,再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,“丧着脸哭什么,没把你送给东虢戏耍,你就知足吧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想,别给我机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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