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蜜糖
    活着受罪,他说得简单直白。

    这是宗周与诸侯博弈的结果,是天子与楚王较量所结下的恩怨,所有的博弈与恩怨在宗周覆灭之后还并没有完,还要继续有人承受,这个人就是我。

    我早知如此,因此就并没有什么可哀怨的。

    我杀我的,他罚他的,我要他的命,他不许我快活,我们各有各的事做。

    说到底,还是我占的便宜更大一些。

    我拼了命地挣开他,要跳下马,被他的马鞭一抽,抽得我不敢动弹,他冷着声斥,“闹什么。”

    马脊骨硌得我两排肋骨都要折了,我耷拉在马背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“我就要杀你!胆小鬼,你最好把我摔死!”

    骑马的人轻笑一声,“早晚会死,急什么。”

    继而薅紧我腰间的丝绦,扬鞭打马往山下驰去,“再叫,就留你在山里喂狼。”

    我不敢再叫了。

    这日谢先生也还是没有来。

    回了别馆,婢子难得侍奉一次,兰汤沐浴,更换新袍。

    足底伤得乱七八糟,划了好几道口子。

    过了下山的那股劲儿,开始觉得疼得厉害了起来。

    我向婢子要金疮药和帛带,婢子竟不给,婢子说,“公子只吩咐奴家侍奉沐浴更衣,公子没有吩咐的,奴家可不敢做,小昭姑娘体谅。”

    我踮着脚尖不敢落地,一瘸一拐地回了望春台,好在别馆总算有个好人,裴少府已经端了药和帛带在廊下等我了。

    这一日没有吃什么东西,从回了望春台就蜷在被子里,不是不饿,早就饿了,肚子已经叫了好几回了。

    只是还不能低头服软。

    服软就是妥协,就是认错,认错就是承认了今日的杀心。

    还远不到火候,因此饿也只能硬挺着。

    萧铎是入了夜才回的望春台,他回来的时候,我还裹紧被子蜷在席子上,一旁只有一只叫做大昭的小狸猫。

    背着他面朝窗边,听着他推开木纱门,在门边立了片刻,片刻后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。

    是夜,郢都的月华打在脸上,我的眼泪被映得亮晶晶的,但我没有转过身去瞧来人。

    只支棱着耳朵听着那人的脚步最终停在身后,足尖甚至隔着锦衾抵到了我的腰身,甫一坐下,那衣袂间青绿微咸似雨中翠竹的气息随之荡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挨着我。

    他不欺负我的时候,是从来不会挨着我坐这么近的,他厌恶稷氏,也就因此十分厌恶我。

    可这个时候我想,差不多了,火候就要到了。

    我一双眼睛里骨碌着泪,瘪着嘴巴一句话不说,就等着看他到底要干什么。

    那只骨节分明没有一点儿多余肉的手伸来,在月光下益发显得皙白通透,不像个活人。

    我睁着眼想,他伸过手来要干什么呢?

    结果他什么也没干。

    手在我眼前顿了片刻,轻软的袍袖都扫到我脸颊上了,害我无故打了一个喷嚏,那只手却又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跟有病似的。

    我裹紧锦衾像蚕一样往窗边蛄蛹了两下,离他远一些,却听他道,“说你是狸奴,你还不认。你与狸奴又有什么两样呢?”

    话虽仍旧凉飕飕的,听起来却是软的。

    我心里想,成了,这时候的火候才算是到了。

    苦肉计,生效了。

    我说不杀,他不信。

    我说要杀,他也不信。

    此人多疑,非得跟人反着来。

    不管心里到底信不信,终究他说服自己信了。这一场博弈与较量,最后到底算是我占了上风。

    继而有一颗小小的油纸包在我眼前晃着,油纸包两头拧着,中间却鼓鼓的,不知包着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他说,“拆开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修长,干净,漂亮,若不是亲眼所见,真想象不出这双手是如何屠戮了我的亲族,焚毁了我的王都。

    他难得的一次和颜悦色,我才不给他这个面子,我瘪着嘴巴滚眼泪,“不拆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一声,“不拆,别后悔。”

    我抹了一把眼泪,依旧梗着脖子不理会,继续往窗边蛄蛹,再离他远一些,最好离得远远的,“你不信我,我才不要。”

    没想到,他竟也跟着挪了过来。

    油纸哗啦哗啦地响,我支棱着耳朵听着,片刻那细长的指尖捏着什么东西伸到了我的嘴边。

    我在月华下看他指尖捏着的小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一颗蜜糖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说以后究竟“信”还是“不信”,如今攻守易形,再不是我能以势压人的时候,因此他无需对我说什么低头的话。

    我见好就收,接过蜜糖,一口一口地咬了下去。

    蜜糖可真甜啊,我已经二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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