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东尼的咆哮声余音未歇。
胜利的狞笑,还凝固在每一个罗马士兵的脸上。
他们扣动了机括。
“崩!”
一声弦响。
不。
不是上千声弦响。
只有一声。
安东尼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身后的罗马士兵们,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。
没有万箭齐发。
没有划破长空的锐响。
只有一片诡异的死寂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为什么不发射?”
“我的弩机卡住了!”
一名士兵用力地再次扣动机括,发出了“咔咔”的空响。
安东尼脸上的狞笑,变成了一片阴沉。
“废物!连弩机都不会用吗!”
他正要破口大骂。
“将军!看!”
一名百夫长伸出手指,声音里带着无法理解的颤栗。
安东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自己舰队中,一架“朱庇特之怒”的巨大弩臂,正在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,缓缓扭动。
像一截被无形大手拧动的麻花。
“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从那架弩机上传来。
紧接着。
第二架。
第三架。
第一百架!
第一千架!
上千架“朱庇特之怒”,在同一时间,全都活了过来!
它们像中了邪一样,开始疯狂地扭曲、变形!
那些对准秦军的,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巨大箭头,集体调转了方向!
一百八十度!
“它……它对准我了!”
一艘战船上,一名罗马士兵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。
他身前那架巨大的弩机,箭头正直勾勾地,对着他的胸口!
“不!”
“快跑!”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!”
罗马舰队的阵型,瞬间乱了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!
一架彻底失控的弩机,自行击发了!
巨大的弩箭,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力,没有飞向远方的敌人。
它狠狠地,射进了旁边一艘友军战船的船腹!
“咔嚓!”
木屑纷飞!
那艘战船被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,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去!
船上的士兵发出绝望的惨嚎,如下饺子般掉进海里。
这声巨响,像是一个信号。
“轰!”
“轰轰轰轰轰!”
万箭齐发!
这一次,是真正的万箭齐发!
只不过,箭矢的方向,是罗马人自己!
巨大的弩箭在罗马舰队的阵型中,拉出了一道道死亡的轨迹!
有的射穿了甲板,将下面的士兵钉死在船舱里!
有的射断了桅杆,燃烧的船帆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,盖了下来!
有的直接射爆了存放火油的木桶,将整艘战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!
惨叫声!
哀嚎声!
木板断裂声!
火焰燃烧声!
瞬间,这片海域,从胜利的庆典,变成了一座单方面被屠杀的地狱!
“不!停下!都给我停下!”
安东尼的嘶吼,被一声更巨大的爆炸声吞没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左翼的一艘百夫长战船,被三支弩箭同时命中。
船身,像一块被砸烂的饼干,从中间断成了两截!
无数罗马士兵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被卷入了刺骨的海水和燃烧的火焰之中。
“稳住!稳住阵型!”
安东尼拔出自己的佩剑,疯狂地挥舞着。
“砍断弩绳!毁掉那些弩机!”
他的命令,没有人听。
或者说,没有人能执行。
士兵们在自相残杀的箭雨中,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。
有人试图去砍断弩绳,却被旁边另一艘船射来的弩箭,连人带武器一起钉死在甲板上。
有人被火焰点燃,惨叫着跳进大海,却被另一艘正在沉没的战船卷起的漩涡吞噬。
曾经的罗马第一舰队,此刻已经没有任何阵型可言。
船只互相碰撞,士兵互相践踏。
这不是战争。
这是一场屠杀。
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