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跪在地上。
他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账簿。
“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,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,和一种极致的亢奋。
“万国坊,活了。”
“全咸阳的龙票,在一个时辰内,被抢购一空!”
“所有抛售之人,悔不当初,正以三倍金价求购一票而不得!”
李斯抬起头,那张一夜苍老的脸上,此刻红光满面。
“国库……国库未出一两黄金!”
“反而,吸纳民间闲散钱财、金银、铜钱,合计……九百余万金!”
“大秦的钱袋子,不但没破。”
“反而,前所未有的充盈!”
嬴政站在御案前。
那张被踹翻的御案,早已被宦官重新扶正。
他听着李斯的汇报,年轻的面庞上,浮现出笑容。
“哈哈……”
笑声从低沉,变得洪亮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好!”
“好一个‘危中取机’!”
嬴政一掌拍在御案上。
“朕的子夜,真乃神人也!”
殿下群臣,无不拜服。
“九公子天纵奇才,乃我大秦万世之福!”
“经此一役,龙票信用,坚如磐石!”
一片赞颂之声,响彻大殿。
就在这时。
“报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,从殿外传来。
一名驿卒,浑身泥浆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他头上的盔缨都跑掉了,脸上全是血口子。
“东海郡!八百里加急!”
驿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一个火漆竹筒高高举起。
然后,一头栽倒在地,不省人事。
大殿内的笑声,戛然而止。
一名黑冰台卫士捡起竹筒,呈给嬴政。
嬴政捏碎火漆。
抽出里面的羊皮卷。
他只看了一眼,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“舰队?”
王翦上前一步。
“陛下,何事惊慌?”
嬴政将羊皮卷递给他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王翦接过,快速扫了一遍。
“一支从未见过的舰队,出现在东海郡外海?”
“船体巨大,不用帆,两侧却有数百木桨齐动,快如奔马?”
此言一出,群臣哗然。
“什么船?竟如此怪异?”
一个工部官员立刻出列。
“陛下,绝无可能!不用帆便能日行千里,不合常理!”
“定是那东海郡守夸大其词!”
另一个武将也站了出来,面露不屑。
“陛下,我大秦天威,远播四海。”
“想必是哪个蕞尔小邦,听闻我大秦神威,特来朝贡的!”
“依臣之见,只需派一使者,带上几件丝绸瓷器,去宣读一下我大秦的旨意,便能将其打发了。”
附和之声,此起彼伏。
“张将军所言极是!”
“我等刚平匈奴,又得东瀛银山,正是国威鼎盛之时,何惧之有?”
嬴政听着众人的议论,也觉得有理。
他刚想开口。
“报——!”
又一声呐喊。
比刚才那一声,更加凄厉,更加惊恐。
第二名驿卒冲了进来。
他的一条胳膊,软软地耷拉着,显然是跑死了马,从马上摔断的。
“陛下!第二封急报!”
“那支舰队……靠岸了!”
“从船上……下来了数千人!”
驿卒大口喘着气,满脸惊恐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不是中原人!”
“金色的头发,蓝色的眼睛,鼻梁高挺!”
“身上穿着的甲胄,亮得能照出人影!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没有抢掠,也没有放火……”
“而是……组成了一个个方块!”
“就像……就像我们大秦的军阵一样!严丝合缝!”
“他们手里,还举着一面旗!”
“旗上,是一只金色的老鹰!”
这一次。
大殿内所有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臣子,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。
不是海寇?
是军队?
一支来自海外的,训练有素的军队?
李斯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他们……想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