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绵绵细雨,是那种要把人皮都打穿的暴雨。
巨大的塌陷坑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,横在所有人面前。
深不见底。
就在一刻钟前,这里还是繁忙的矿场入口。
现在,平了。
连个渣都没剩下。
三千多个大活人,连带着那不可一世的王家少将军王离,就这么没了。
像是被这片土地生吞了一样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雨水砸在盔甲上的“噼啪”声。
几千名站在坑边的秦军士兵,一个个脸白得像纸。
手里的长戈都在抖。
他们杀过人,见过血。
但这不一样。
这是天威。
这是大山发怒了,是要吃人的。
几个幸存下来的土著劳工,此刻正跪在泥水里,疯狂地在那磕头。
脑门都磕烂了,还在磕。
嘴里叽里咕噜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,像是在求饶。
“完了……”
一名副将瘫坐在地上,头盔都歪了。
他双眼无神地看着那个大坑,嘴唇哆嗦得厉害。
“全完了……”
“三千劳力,那是陛下要的银子啊……”
“还有王离将军……那是通武侯的独苗啊……”
副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急忙转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色背影。
扶苏。
大公子就那么站着。
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铁甲往下淌,汇聚成一条条小河。
他一动不动。
像是一尊生了锈的铁人。
“大公子!”
副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一把抱住扶苏的腿。
泥水溅了扶苏一身。
“走吧!快走吧!”
副将哭喊着,声音被雨声彻底淹没。
“这是地龙翻身!是大凶之兆啊!”
“这地方不干净!这地方被诅咒了!”
“再不走,咱们都得填进去!”
周围几个校尉也围了过来。
他们平时也是杀伐果断的汉子,但这会儿,全怂了。
谁不怕死?
尤其是这种死法。
被几百万斤的石头压成肉泥,连个全尸都留不下。
“是啊大公子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急得直跺脚。
“这根本没法救!”
“几十丈深的石头压着,就算是神仙也活不了!”
“别说挖了,现在这地基都不稳,随时可能二次塌方!”
“为了那一堆死人,把咱们活着的兄弟搭进去,不值当啊!”
另一个谋士模样的文官也凑了上来,神色慌张。
“公子,当务之急是止损!”
“咱们立刻封锁消息,就说是……说是疫病!”
“对!疫病!”
“一把火烧了营地,把这坑填平,另寻矿脉!”
“若是让陛下知道死了这么多人,银子还没挖出来,咱们都要掉脑袋的!”
一群人七嘴八舌。
中心思想就一个:跑。
赶紧跑。
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,反正人肯定死绝了,救个屁。
扶苏没说话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个抱着他大腿哭嚎的副将。
他只是盯着那个坑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顺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。
他的表情很奇怪。
没有悲伤。
没有恐惧。
甚至连那惯有的冷漠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……阴沉。
他在算账。
他在脑子里,一遍遍地过着那些数字。
三千个劳力。
每个劳力每天能挖两百斤矿石。
那就是六十万斤矿石。
提炼后,是一万五千两白银。
一天一万五千两。
十天就是十五万两。
一个月就是四十五万两。
扶苏的手指,在腰间的剑柄上轻轻敲击着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这不仅仅是数字。
这是父皇的信任。
这是九弟那个宏伟蓝图的基石。
是大秦横扫世界的本钱。
现在,没了?
就因为这堆破石头动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