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他崩溃了。
他指着扶苏,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公子!扶苏公子!”
“你疯了!你怎么能杀秦人!他是我们的同胞!”
“此乃暴行!是暴秦之行!”
“仁义何在!圣人之道何在!”
扶苏缓缓转过身。
他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儒生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仁义?”
他问。
儒生还在嘶吼:“对!仁义!以德服人,方是王道!”
扶苏笑了。
那笑容,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。
他指着大海的方向,那里是大秦。
“你去跟关中那些易子而食的饥民,讲你的仁义。”
他又指向那座闪光的银山。
“这里的每一块银子,运回去,都能换回一条大秦子民的命。”
他最后,看向那个儒生。
“你的仁义,能换来一粒米吗?”
儒生呆住了。
脸上的血,混着泪,糊成一片。
他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扶苏不再看他。
“拖下去。”
他对着旁边的秦军士兵命令道。
“让他和那些土著编在一队,一起挖矿。”
“什么时候挖够了他那一份的量,什么时候给他饭吃。”
两名士兵立刻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,把那名瘫软的儒生拖进了矿洞。
山坡上。
嬴政和嬴子夜并肩而立。
嬴政看着远处那个冷酷下令的背影,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。
“终于,长成了朕希望的样子。”
嬴子夜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糕,塞进嘴里。
他含糊不清地说道:
“父皇,大哥这不是变坏了。”
“他只是,把以前读过的那些书,都读通了。”
嬴政没有再说话。
他的目光,投向那座巨大的血汗工厂。
皮鞭的脆响声。
监工的怒吼声。
镐头凿击矿石的“叮当”声。
汇成了一首属于大秦的,钢铁与血肉的交响曲。
夕阳下。
第一辆装满了银白色矿石的板车,被几个劳工奋力推了出来。
车轮滚滚,驶向港口。
在那里,大秦的楼船,正张着巨口,等待着吞噬这座岛屿的财富。
矿洞口。
扶苏的身影,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。
像一尊沉默的,没有感情的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