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,刺骨。
三天过去了。
咸阳城外的皇家禁苑,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
昔日高谈阔论的儒生,如今成了田垄间的泥人。
手上的水泡破了,又长。
长了,又破。
血水和泥土混在一起,结成黑色的痂。
脸,晒得像炭。
嘴唇,干裂起皮。
他们机械地挥舞着锄头,翻动着脚下冰冷的土地。
没有人再喊口号。
没有人再提“死谏”。
他们的眼神,空洞,麻木。
只剩下锄头砸进土里,发出的沉闷声响。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远处的高台上,篝火烧得正旺。
锦衣卫们围着火堆,大口吃着烤土豆,喝着热汤。
那霸道的香气,混着肉汤的鲜味,像一只无形的手,抓挠着每一个学子的肠胃。
“咕……咕咕……”
饥饿的声响,此起彼伏。
一个年轻学子,再也撑不住,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旁边的人,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。
然后,继续挥动锄头。
倒下一个,很快就会有两个锦衣卫,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走。
没人知道拖去了哪里。
也没人敢问。
深夜。
两道身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田埂边。
是嬴政和嬴子夜。
嬴政换上了一身便服,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。
嬴子夜拉着他的衣角,小手指着一个方向。
“父皇,看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。
“好戏,要开场了。”
嬴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田埂的角落里。
一个干瘦的身影,正蜷缩在阴影中,背对着所有人。
他的身体,在微微发抖。
他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。
嬴子夜对着不远处的青龙,比了一个手势。
青龙会意,悄然后退。
“啪!”
十几支火把,同时亮起。
光,瞬间驱散了黑暗。
也照亮了那个角落里的身影。
是孔鲋!
这位儒家领袖,此刻正跪坐在地上。
他的脸上,满是黑灰。
手里,死死攥着半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正是烤土豆!
他嘴巴塞得满满的,腮帮子鼓起,还在费力地咀嚼。
火光亮起的一瞬间。
他整个人,僵住了。
嘴里的土豆,忘了咽下去。
手里的土豆,也忘了藏起来。
他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,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。
嬴子夜迈着小短腿,走了过去。
他身后,是面带玩味笑容的嬴政。
广场上所有学子,也都停下了动作。
他们看着这一幕,表情各异。
有震惊,有鄙夷,有茫然。
嬴政走到孔鲋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孔博士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饿死,也绝不碰一下妖物。”
嬴政重复着孔鲋三天前的话。
“朕,没记错吧?”
孔鲋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手一松。
那半个啃得不成样子的土豆,掉在了泥地里。
他想开口解释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可他一张嘴,嘴里没嚼烂的土豆泥,混着口水,从嘴角流了下来。
狼狈不堪。
“噗——”
有年轻的学子,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这一声笑,如刺般扎在孔鲋的心上。
他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孔博士,不必紧张。”
嬴政弯下腰,捡起地上那个土豆。
他甚至用袖子,擦了擦上面的泥。
然后,他把土豆递到孔鲋面前。
“味道,如何啊?”
孔鲋的嘴唇,哆嗦着。
羞耻,愤怒,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,在他胸中翻滚。
他想死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……”
孔鲋的声音,嘶哑得像破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