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吹过,带不起一丝尘埃,只能让那粘稠的血腥味,更加刺鼻。
赢子夜看着瘫软在地的李斯,奶声奶气地开口。
“现在,丞相该为我做一件事了。”
李斯身体一震,艰难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。
他看着眼前这张天真烂漫的小脸,喉咙干涩。
“公子……三思啊。”
青龙上前,将两卷空白的竹简,扔在李斯面前。
赢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孩童在分配游戏任务。
“一份,写罪己诏。”
“就写你身为丞相,识人不明,致使朝野动荡,咸阳血流成河。”
“所有乱党亲眷,共计三千四百二十一人,按律,当株。”
李斯瞳孔放大,嘴唇颤抖着,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。
“不……不可……公子!这是在动摇国本!”
赢子夜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,指着另一卷竹简。
“另一份,写恩赦令。”
他掰着粉嫩的手指,认真地数着。
“凡参与动乱者,家产充公,本人贬为奴籍,修建长城。”
“其家眷,不论老幼,全部赦免。”
“同时,由官府开仓,不,是开神仓,赈济全城百姓。”
“神仓里,放的就是这个。”
赢子-夜踢了踢旁边装着土豆的大箱子。
“告诉他们,这是上天赐予大秦的神物,名曰‘土豆’,亩产五千斤。”
“有了它,大秦子民,永无饥馑。”
赢子夜说完,笑嘻嘻地看着李斯。
“两份旨意,你写好一份,我便用印。”
“写哪一份,丞相自己选。”
“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。”
李斯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一份,是地狱。
另一份,是披着天堂外衣的、更深的地狱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位小祖宗,要他亲手来做这个抉择。
无论选哪个,他李斯,都将彻底沦为九公子意志的延伸。
他嘴唇嗫嚅着,还想最后挣扎一下。
“公子,株连太广,朝堂会空;神物之事,太过惊世骇俗,贸然公布,恐引天下觊觎……”
赢子夜打断了他,小脸上笑容不减。
“丞相,你在乎的,是你的根基,还是大秦的根基?”
一句话,如同一把尖刀,刺穿了李斯所有的伪装。
青龙向前踏出半步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李斯浑身一颤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颓然地瘫坐在血泊旁,看着那两卷竹简,仿佛看到了自己分裂的灵魂。
一夜,未眠。
……
天,终于亮了。
麒麟殿外,百官云集。
但今日的广场,落针可闻。
没有人交头接耳,所有人都低着头,眼角的余光,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刑场的方向。
那里的血腥味,哪怕隔着这么远,依旧清晰可闻。
尸山,血海。
这是那位八岁的监国,送给他们的第一份“朝礼”。
几位上了年纪的文官,脸色惨白,双腿打颤,几乎站立不稳。
角落里,几名戴着儒冠的年轻官员聚在一起,压低了声音。
“太过分了!简直是暴行!”
“淳于博士尸骨未寒,我等岂能坐视不理?”
“对!我们联名上奏,死谏!”
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。
“死谏?”
老臣的声音不大,却让几人浑身一僵。
“淳于博士的头,现在还挂在旗杆上看着你们呢。”
“你们是想去陪他吗?”
年轻官员们瞬间哑火,脸色由红转白。
另一边,蒙毅焦躁地踱着步,对身旁的王翦低语。
“老将军,再这么下去,朝堂就真完了!”
王翦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
“急什么。”
就在这时,人群一阵骚动。
两名锦衣卫,一左一右,“搀扶”着一个人,向殿门走来。
是丞相李斯。
百官看清来人,齐齐倒抽一口冷气。
不过一夜未见,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秦丞相,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。
他衣冠不整,头发散乱,其中竟夹杂着无数银丝。
那张往日里威严的脸,此刻布满沟壑,双眼空洞,像是老了二十岁。
他路过那几个年轻官员时,其中一人因为震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