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金异常流动?叶青玄立刻警觉。“海神会”运作需要巨额资金,无论是维持组织、采购物资、贿赂官员还是支持海外活动,都离不开钱。王珪倒台可能断了他们一条重要的财路,他们必然在寻找新的资金来源和洗钱渠道。这些质库和柜坊的异常,很可能与之有关。
“重点查那些与洛阳赵家、扬州盐商、乃至东南海商有资金往来的柜坊和质库。弄清楚资金链条,看看最后流向了哪里,是购买货物、土地,还是流向了海外。”叶青玄指示,“必要时,可以让我们控制的商号,也去接触一下这些柜坊,看看能不能套出些信息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阿蛮应下,又道:“还有一事。晋王殿下昨日又派人送来了一些新做的糕点和一篇习字,说是给公爷尝尝鲜,并请公爷指点字迹。太子殿下那边,东宫属官传来消息,说太子近日读书愈发用功,尤其对《贞观政要》中‘任贤’、‘纳谏’诸篇反复研读,还时常召集东宫学士讨论。”
李治的依赖,李承乾的成长。叶青玄心中微暖,又感责任重大。这两位皇子,一个纯孝聪慧,一个日渐沉稳,都是帝国的未来。自己必须为他们扫清道路,创造一个更安全、更清明的环境。
“替我谢谢晋王殿下,糕点我很喜欢,字也很有进步。将我书房里那方新得的歙砚和几本碑帖拓本,送去给晋王。至于太子殿下……”叶青玄想了想,“将我前几日写的那篇关于‘历代储君教育得失’的札记,抄录一份,匿名(或通过可靠渠道)送到东宫一位学士手中,就当是民间有识之士的献言吧。”
不直接介入,而是以这种方式进行引导和启发,更为稳妥。
阿蛮一一记下。
汇报完毕,阿蛮退下办事。叶青玄独自坐在书房中,将各方信息在脑中反复梳理、推演。
洛阳的赵家,很可能是一个关键枢纽,连接着“海神会”的内陆物资转运、资金流动以及景教掩护。沈三这条线,正在试图打入他们的物流网络。陇右的矿场虽然被放弃,但开采出的矿石去了哪里?是通过赵家的渠道运往东南了吗?东南海上的不明战船,是否就是来接应这些物资,或者执行其他任务?朝中暗流涌动,既有针对自己的攻讦,也可能有“海神会”或其盟友在施加影响、打探消息。
千头万绪,但脉络已逐渐清晰。敌人是一个跨越海陆、组织严密、拥有技术、资金和宗教背景的庞大网络。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颠覆大唐,很可能有着更宏大、也更危险的计划——控制商路?传播教义?还是进行某种形式的殖民或文明竞争?
叶青玄铺开一张更大的纸,开始绘制关系图。中心是“海神会”(标记为“?”),向外辐射出数条线:陇右矿场(原料)——>洛阳赵家/景教(转运/掩护)——>东南海上(运输/武装)——>海外基地(?香料群岛)。另一条线:资金来源(王珪/其他?)——>长安柜坊(洗钱?)——>各地活动经费。第三条线:朝中影响(通过官员、清流?)——>干扰决策、获取情报。
而在大唐这一边,他的应对网络也在铺开:沈三打入物流,监控赵家和景教;陇右勘查追查矿源和运输路线;东南水师加强巡逻,追踪敌船;朝中通过魏征等人稳定舆论,通过格物院“博物编撰司”进行人才统战和情报搜集;同时,不良人和百骑司在暗处编织着监控大网。
这是一场全方位的、静默的对抗。比拼的是情报、资源、谋略和耐心。
他提起笔,在“海神会”中心那个“?”旁边,画上了一个醒目的叉。然后,又在几条关键连线上,标注了下一步的行动重点:洛阳赵家(深入调查,必要时渗透或施压);东南敌船(加强威慑,寻机捕获);朝中非议(适时反击,揭露幕后)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代表“海外基地”的那个模糊标记上。香料群岛,蓬莱……那里才是“海神会”的真正老巢和最终目标所在。但目前情报太少,距离太远,还不是直接动手的时候。
“饭要一口一口吃,棋要一步一步下。”叶青玄低声自语,放下了笔。
当前最紧迫的,是沿着洛阳赵家这条线,摸清“海神会”在内地的完整运作链条,并抓住其切实的把柄。同时,必须在海上展示力量,遏制其肆无忌惮的活动。至于朝堂上的蝇营狗苟,在掌握足够证据后,一击即可震慑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二月的风带着泥土苏醒的气息和隐约的梅香。庭院中,几株老梅疏影横斜,已有零星的粉白花苞在枝头怯怯绽放。
冬天即将过去,但春天的到来,并不意味着纷争的结束。相反,蛰伏了一冬的各方势力,都将在这万物复苏的季节里,更加活跃地展开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