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正宏和林女士绝口不提任何关于周弈的过去,他们聊着公司新近的并购案,聊着华尔街最新的金融动向,聊着一场即将在C市举办的,据说有欧洲王室成员参加的慈善拍卖会。
他们把周弈当成了空气。
不,比空气还不如。
空气无形,却无处不在。
而周弈,则像一个摆在餐桌中央,用作装饰的,昂贵却无人会触碰的花瓶。
这是一种比直接的羞辱,更显高级的轻蔑。
他们用这种方式,清晰地告知他,他的位置。
你可以坐在这里,和我们同桌吃饭。
但你,永远不属于这里。
周弈安静地切割着自己盘中的牛排,动作标准得像是被设定了程序。
他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甚至找不出一丝被冒犯的痕迹。
他完美地执行着“安静用餐”这个指令。
江晚偶尔会给他夹一筷子菜,低声说两句,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体贴的女友。
他也会适时地回以一个微笑。
那微笑,同样标准,完美,没有一丝温度。
这场家宴,与其说是家宴,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,展示阶级壁垒的行为艺术。
周弈,就是那件被展示的核心展品。
终于,在晚宴临近尾声时,江正宏放下了筷子。
他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,目光终于转向了沉默的周弈。
“年轻人,有野心是好事。”他终于开了金口,第一句话,就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,“但野心,需要匹配的实力和平台。”
周弈抬起头,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江氏旗下的星耀传媒,最近的业绩,不尽如人意。”江正宏的声调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报表,“几个头部艺人合约到期,青黄不接。股价也一直半死不活。”
周弈没有出声,他知道,正餐来了。
“我听晚晚说,你对公司的运营,有一些自己的想法?”
江晚立刻接话:“爸,阿弈他很有想法的。他觉得公司现在的模式太老旧,跟不上市场变化。”
“哦?”江正宏眉毛微不可查地一挑,看向周弈,“说说看。”
周弈放下刀叉,身体微微坐直。
今晚唯一的机会来了。
一个证明自己不仅仅是“花瓶”,而是一件有“使用价值”的工具的机会。
“星耀现在最大的问题,不是艺人流失,而是品牌价值的稀释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在空旷的餐厅里却异常清晰。
“公司过度依赖头部艺人的流量效应,忽略了公司本身品牌的塑造。艺人一旦解约,带走的不仅是粉丝,还有大量的商务资源,这对公司的打击是毁灭性的。”
江正宏没说话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我的想法是,”周弈顿了顿,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,“将星耀从一个传统的‘艺人保姆式’经纪公司,转型为一个以内容创作为核心的‘IP孵化平台’。”
“我们不再是服务艺人,而是创造IP。艺人,只是我们众多IP产品中的一个环节,一个放大器。”
“自己投资制作影视剧,综艺,短剧。我们掌控内容,就掌控了话语权。艺人来了,可以参与我们的项目获得曝光;艺人走了,项目还在,IP还在,公司的核心价值就不会动摇。”
他说完,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
江晚的眼底,闪烁着一种名为“骄傲”的光。
林女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,但那笑意里,多了一丝精明的审视。
而江正宏,他看着周弈,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终于,有了一丝真正的,属于猎人发现优质猎物时的兴趣。
“想法不错。”良久,他放下茶杯,“但很烧钱。而且,风险极高。”
“高风险,才有高回报。”周弈不卑不亢。
江正宏笑了。
那是他今晚,第一个真实的笑容。
“好一个高风险,高回报。”他站起身,“从下周一开始,你去星耀传媒担任副总,主抓内容创新业务。”
“我给你三个亿的启动资金,和一年的时间。”
江正宏走到周弈身边,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。那力道,既是授权,也是敲打。
他看着女儿江晚,脸上露出一丝温情:“做好了,你是晚晚的骄傲,是江家的功臣。”
话音刚落,他身体微微前倾,嘴唇凑到周弈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做不好。”
“就带着你那点可怜的野心,滚回你该待的垃圾堆里去。”
说完,他直起身子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