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弈,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”
她终于开口,那声线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我毁掉那份东西,和你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周弈的呼吸一顿。
“我父亲的这个举动,很愚蠢。”江晚转身,走回吧台,给自己倒了杯水,整个过程从容不迫,“他试图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来警告你,却没想过,这会影响我的计划。”
她喝了一口水,然后将玻璃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一个被击溃的,丧失信心的,摇摇欲坠的合作伙伴,对我来说有什么用?让你顶着那副奔丧的表情去参加家宴,告诉我那个老狐狸你是我爱得无法自拔的男人?”
她转过身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闪着属于商人的,冰冷的精光。
“我不是在帮你,周弈。我是在管控我的投资风险。”
“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合作对象,是一个巨大的潜在亏损。我刚刚做的,叫及时止损。”
投资风险。
及时止损。
这些冰冷的商业术语,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,瞬间浇灭了周弈胸口那点错位的,荒唐的火苗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。
原来刚才那短暂的,几乎让他产生动摇的瞬间,在他这里是复杂难言的情绪翻涌,在对方眼里,只是一次简单的成本核算。
也好。
这样也好。
交易,总比同情让人容易接受。
他紧绷的肩膀,在这一刻,反而奇异地放松了下来。他靠在身后的墙上,持续了整晚的紧绷和疯狂褪去后,巨大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。
“明白了。”他吐出三个字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。
江晚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。这才对,这才是那个她选择的,聪明又识趣的合作伙伴。
“去洗个澡。”她下达了新的指令,理所当然得像在命令自己的下属,“把你脸上那副鬼样子收拾干净。你的房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。”
周弈没有动。
“还需要我请你?”江晚挑眉。
周弈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默默地走向客房。
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,像一头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,独自退回洞穴舔舐伤口的孤狼。
江晚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,在原地站了几秒。她走到冰箱前,拿出一瓶冰水,却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,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冰凉。
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。
她将那瓶水放在了客房的门口,然后转身回了客厅,重新坐回地毯上,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上,红绿交错的K线图再次跳动起来。
一切,似乎都回到了正轨。
周弈冲了很久的澡。热水从头顶淋下,冲刷着他的身体,却冲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意。他关掉水,用浴巾胡乱擦了擦,换上了江晚准备的干净睡衣。
走出浴室,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地板上那瓶水。
水珠凝结在瓶身上,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,泛着一点微光。
他盯着那瓶水看了几秒,没有去捡,径直走了出去。
江晚还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专注地看着电脑,似乎根本没察觉他出来了。
“过来。”她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。
周弈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。
“明天,我们得出去一趟。”江晚终于合上电脑,抬起头看他。
“去哪?”
“逛街,吃饭,看歌剧。”江晚的语速很快,像在念一份行程单,“做所有热恋中的情侣都会做的事情。”
周弈蹙眉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监控。”江晚的回答简单直接,“从我父亲的人踏进这间公寓开始,我们就已经活在镜头下了。这栋楼内外,我们的车上,甚至我们接下来会去的任何地方,都会有他的眼睛。”
“所以,我们不仅要在家宴上演戏,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,我们都必须在戏里。”她靠过来一些,压低了声音,“每一个对视,每一次触碰,都必须完美无瑕。”
周弈的心沉了下去。
天罗地网。
王峰的话,在他脑海里回响。
他以为自己只是导演了一场戏,却没想到,自己也成了别人戏里的一个角色,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,连喘息的节奏都不能由自己决定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应道。
“很好。”江晚满意地点点头。
她站起身,准备回自己的房间。走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脚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