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颂推了推眼镜,走了进来,一边走,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弈。
“周先生,久仰大名。”他伸出手。
周弈伸手回握。
“江先生。”
江颂的目光在周弈身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又落在他和江晚紧紧挨在一起的身体上,那笑意深了些许。
“早就听说我妹妹谈了个了不起的男朋友,今天一见,果然气度不凡。”他松开手,在沙发上坐下,姿态闲适,却像个审讯官,“不知道周先生,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一个陷阱。
周弈的身份,全网皆知。他这么问,分明是在试探。
“哥!”江晚立刻开口,“你明知故问!”
“我只是想听周先生亲口说。”江颂的视线依然锁定在周弈身上,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。
周弈神色不变。
“演员。”
“哦?演员啊。”江颂拖长了语调,“那可真是个……有趣的职业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,像是随口问道:“我妹妹从小就挑剔,眼光高得很。我倒是很好奇,周先生是靠什么,打动了我们家这位小公主?”
来了。
周弈的心沉了沉。
他下意识地去看江晚。
江晚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求助信号,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,把难题完完全全地抛给了他。
周弈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他定了定神,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文件夹里的那些“标准答案”。
“大概是……”他刚要开口。
江颂却忽然打断了他,抬起眼,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。
“周先生,你知道晚晚的腰上,有一颗小小的,红色的痣吗?”
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,精准地射穿了现场伪装出来的所有温情。
周弈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江颂靠在沙发上,姿态放松,但那副金丝眼镜后的视线,却像手术刀一样,要把他一寸寸剖开。
腰上的,红色的痣。
他怎么可能知道。
他连江晚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衣都不知道。
文件夹里那几十页密密麻麻的“恋爱史”,根本没有提到这个细节。
这是剧本之外的,致命的即兴考核。
周弈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,但他脸上没有显露分毫。
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江晚。
那个刚才还和他亲密无间的女人,此刻正端起水杯,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根本不存在的热气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她把他一个人,扔在了战场中央。
周弈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他明白了。
这也是一场戏。
一场江晚专门为他设的,测试他应变能力的戏。而江颂,就是那个主考官。
他如果答错了,或者答不上来,那么他和江晚的“合作”,在今天,就会被这个男人当场宣判死刑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,每一下,都敲在他的心脏上。
周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,此刻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字符。
他想起了陆清扬。
他想起那个人喝醉了酒,脸颊泛红,趴在他背上,偷偷在他耳边说自己的小秘密。
他说他耳后也有一颗很小的痣,小时候算命的说,那是福气的象征。
那才是真实的,不需要任何剧本的亲密。
而现在,他却要为了一个虚假的身份,去描绘另一个女人身上他从未见过的细节。
何其荒唐。
何其可悲。
“怎么?”江颂见他迟迟不语,唇边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,“周先生想不起来了?这可不像热恋中的情侣该有的反应。”
“哥!”江晚终于放下水杯,嗔怪地瞪了江颂一眼,“你这是在审犯人吗?”
她嘴上在抱怨,身体却依旧没有要过来解围的意思。
她还在等。
等周弈的答案。
周弈忽然也笑了。
他转过头,不再看江颂,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,都投注在江晚身上。
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拨开江晚垂落在脸颊的一缕碎发,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温热的皮肤。
江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“当然记得。”
周弈开口了,声线比平时要低,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,属于情人间的缱绻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,而是俯身凑到江晚耳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