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脸上惯常没什么表情，此刻也一样，像一尊冷峻的雕塑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可就是这种过分的平静，让陆清扬的心一点点往下坠。
周弈在看江晚。
这个认知砸下来，没有预兆，正正敲在他的心口上，闷得他一口气没喘匀。
陆清扬倏地垂下眼，指尖死死攥着兜里那个小熊猫挂件，硬质的塑料边硌着掌心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，一个劲儿地收紧。
也对。
江晚那样的人，漂亮又耀眼，只是随意地往人群里一站，周遭的一切都自动虚化成了背景板，她就是唯一的主角。
而他呢？
他算什么东西。
一个连过山车都吓得腿软的胆小鬼，一个因为周弈抓了几个破玩偶就高兴得找不着北的傻子。
拿什么跟人家比。
掌心里的小熊猫挂件，几分钟前还暖烘烘的，沾着周弈给过来时的温度。
现在那点热度却散得一干二净，寒意顺着指尖钻进四肢百骸。
心里刚冒出点头的那点甜，被这股子酸涩冲刷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满嘴的苦味。
就在陆清扬快要溺死在自己脑补出来的醋海里时，头顶忽然响起周弈低沉的嗓音。
“走吗？”
陆清扬猛地抬头，大脑宕机了一瞬：“啊？”
周弈抱着那堆快要把他整个人都埋起来的玩偶，帽檐的阴影遮住他大半张脸，只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。
“人太多了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，“换个地方。”
说完，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转过身，抱着那堆东西，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口的方向走。
一步，两步。
他高大的背影，像一堵沉默而决绝的墙，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江晚所在的方向，也隔绝了那边的喧嚣和光。
陆清扬彻底傻在原地。
眼睛瞪得溜圆，直勾勾地看着周弈的背影，脑子里乱成一锅滚开的粥。
不……不上去打个招呼吗？
那可是江晚啊！
他刚才明明看见了，周弈的视线绝对是在那个方向！
结果……就这么走了？
“愣着干什么？”
周弈走出几步，察觉身后没动静，停下脚，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催了一句。
“哦！哦哦来了！”
陆清扬像是被人按下了重启键，魂魄归位，立刻迈开腿，小跑着跟了上去。
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，擂鼓一样咚咚作响，吵得他耳朵嗡嗡的。
为什么？
他为什么不去找江晚？
难道……是因为我在这里？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，就被陆清扬狠狠按了下去。
陆清扬你清醒一点！别他妈再自作多情了！
他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，一边像个小尾巴，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弈身后。
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，身后的尖叫和欢呼声被甩得越来越远。
直到走到空旷的停车场，周围只剩下夜风和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，陆清扬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。
周弈“砰”的一声拉开后备箱，正有些笨拙地把那堆战利品往里塞。那只最大的熊因为体积问题，被他塞进去又弹出来，来回好几次。
他啧了一声，似乎有点烦躁。
“那个……”陆清扬深吸一口气，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，“刚刚……江晚姐她……”
“嗯。”周弈手上的动作没停，抓着那只不听话的大熊，毫不留情地往车里最深处一怼，总算关上了，“看见了。”
看见了？
看见了还走？！
陆清扬感觉自己的脑回路快要打结了，他忍不住追问：“那你怎么就……”
怎么就不过去打个招呼？那可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啊！
话没问完，周弈已经“砰”的一声甩上了后备箱。
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激起一阵回音。
周弈转过身，停车场昏黄的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，眼神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。
他的目光落在陆清扬身上，准确地说，是落在他那只从口袋里露出一半、被攥得死紧的手上。
“不喜欢？”
周弈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。
陆清扬一愣，低头才发现自己把那个小熊猫挂件的脑袋都快捏扁了。
他赶紧松开手，慌乱地摇头：“没有！我喜欢！”
周弈没说话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，看得陆清扬心里直发毛，忍不住又把刚才那个要命的问题问出了口。
“那你……看见江晚姐，怎么就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