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扬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,脚步虚浮地绕开沙发,径直往厨房走。
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,从昨晚到现在,一刻没松。他现在只想从冰箱里刨块冰出来,塞进嘴里,浇灭那股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无名火。
刚迈出两步,手腕忽然一紧。
那力道不重,温度却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像一道精准的电流,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是周弈。
“等一下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平稳,清冽,不带任何情绪。
陆清扬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。
“干嘛?”他没回头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又干又涩,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。
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。
周弈没再说话,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陆清扬站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像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木偶。
片刻后,周弈端着一杯温牛奶出来,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。
“喝。”
一个字,命令,不容置喙。
陆清扬低头,玻璃杯壁还带着温度,白色的液体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,温热的雾气氤氲而上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昨晚那荒唐的一幕,又在脑子里疯狂上演。
他像个失心疯的傻子,把人拽进房间,歇斯底里地质问,发火,结果对方只回了他一句“喝不喝牛奶”。
他到底在干什么?
他算什么?
一个自导自演,还演砸了的跳梁小丑?
胸口那股郁气堵得他发慌,几乎要喘不上气。他端着杯子,手都在发抖,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凑到嘴边,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奇异地抚平了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焦躁。
周弈重新坐回沙发,翻开那本厚重的德文书,仿佛刚才那个强制投喂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陆清扬捧着杯子,站在客厅中央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就在这时,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
江晚打着哈欠走下来,一眼就看见客厅里气氛古怪的两个人。
“哟,都起这么早?”
她脚步一顿,那双灵动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,最后精准地落在陆清扬那双堪比国宝的眼睛上。
“清扬哥,你这……”江晚拖长了调子,绕着他走了一圈,啧啧称奇,“昨晚做贼去了?”
陆清扬端着杯子的手一抖,牛奶差点洒出来。
“睡得挺好的!”他梗着脖子反驳,声音大得像在给自己壮胆。
“是吗?”江晚挑了挑眉,走到周弈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,翘起腿,笑得意味深长,“那你这黑眼圈,是今年最新款的烟熏妆?挺别致啊。”
陆清扬的脸颊“轰”一下烧了起来。
他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,或者干脆把手里的牛奶泼自己脸上,好让自己清醒清醒。
就在他窘迫到无以复加,恨不得当场去世时,一道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尴尬。
“他昨晚失眠了。”
是周弈。
他头都没抬,视线依然落在书页上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物理公式。
客厅里的空气,瞬间凝固。
江晚脸上的调侃一点点僵住,她缓缓转过头,看看书后面无表情的周弈,又看看一脸震惊的陆清扬。
眼神里的八卦之火,瞬间被一盆名为“信息量过大”的冷水浇得只剩一缕青烟。
失眠?
他怎么知道的?
江晚的眼睛倏地瞪大,看看周弈,又看看陆清扬,那表情从八卦瞬间升级为狂喜。
“哦——”她拖长了调子,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,“失眠了啊?周老师,你怎么知道的?难不成……”
“我去找他了。”周弈直接打断了她的猜测。
江晚的表情彻底裂开了。
周弈似乎觉得解释得不够清楚,又补充了一句:“他昨晚发消息说不开心,我过去看了一下。”
“卧槽!”
江晚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指着周弈,又指着陆清扬,声音都激动得破了音。
“你们俩!你们俩昨晚!”
“什么都没发生!”陆清扬感觉自己的头顶在冒烟,条件反射地吼了出来,“就是喝了杯牛奶!”
“喝牛奶?”
江晚的兴奋不但没消退,反而达到了顶峰,她几步凑到周弈面前,双手撑着沙发扶手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周老师!你大半夜跑去我们清扬哥房间,就为了给他送杯热牛奶?”
周弈终于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地看了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