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沙哑,干涩,像是从生了锈的喉咙里硬生生磨出来的。
唐芮愣住了。
直播间的观众也愣住了。
【??他说什么?对不起?】
【我没听错吧!高冷哥居然道歉了?!】
【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?为砸蛋糕道歉?还是为选了她道歉?】
【我怎么感觉……他好痛苦的样子。】
南筱也愣了一下,随即,发出一声更愉悦的笑声。
“哦?反抗无效,开始走温情路线了?”
“有点意思。”
“但是,你以为道歉就有用了吗?”
“现在,站起来,”南筱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走到她面前,然后,跪下。”
周弈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他的脸色,瞬间褪尽了血色,变得惨白。
“不……”他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“跪下。”南筱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电流的滋啦声,刺得他大脑一阵剧痛,“不然,你知道后果。”
周弈撑着桌子的手,在剧烈地颤抖。
冷汗,从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白色的桌面上,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。
唐芮看着他这副样子,脸上的嘲讽和不耐烦,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的疑惑。
他不对劲。
他真的很不对劲。
这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。
这是一种……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和挣扎。
“你……”唐芮刚想问点什么。
只见周弈,晃晃悠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绕过桌子,一步一步,朝她走来。
他的脚步很慢,很沉,像是拖着千斤的枷锁。
每一步,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直播间的弹幕,已经彻底静止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不知道这个男人,接下来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。
终于,他在离唐芮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,停下了。
然后,在唐芮震惊的注视下,他的膝盖,缓缓地,弯了下去。
时间,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。
周弈的膝盖,正在一寸一寸地,接近那片冰冷的,纯白色的地面。
他的上半身,因为极度的抗拒而绷成了一张弓。
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牙关咬得死紧,连下颌线都透着一股濒死的挣扎。
他不想跪。
他宁愿死,也不想用这种方式,去践踏自己最后仅存的尊严。
更不想把一个无辜的女人,拖进他这场荒诞又绝望的表演里。
唐芮彻底傻了。
她脑子里那根最简单的弦,“嗡”的一声,几乎要断掉。
这是什么情况?
道歉,然后下跪?
这是恋综!不是什么黑帮火并之后的谢罪大会!
她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砰!”
椅子砸在地上的巨大声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也像是给了周弈一个信号。
他那即将触地的膝盖,猛地停住了。
耳机里,南筱发出一声失望的“啧”。
“真没意思,居然被她打断了。”
“算了,跪下的戏码,下次再玩吧。”
“现在,抬起头,用你最深情,最破碎,最能让那群蠢货观众心疼的表情,看着她。”
“然后,告诉她——”
“‘我控制不住自己’。”
周弈缓缓地,抬起了头。
汗水顺着他的发梢,滑过眉骨,流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刺痛的涩意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女人。
她的脸上,没有嘲讽,没有不屑,只有一种纯粹的,搞不清楚状况的懵。
他张了张嘴,南筱准备好的台词,就在嘴边。
但是,他说不出口。
他看着唐芮,看着她身后那个倒在地上的椅子,看着这个纯白色的,像牢笼一样的房间。
一股巨大的,毁灭性的冲动,席卷了他。
他不想再演了。
他受够了。
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唐芮的手臂。
他的力气很大,大到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唐芮吃痛,下意识地就要反击,一个标准的擒拿手就要用出来。
但她忍住了。
因为她看到,周弈的眼睛,是红的。
那里面,没有演戏,没有伪装,只有最原始的,最绝望的,求救的信号。
“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