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诉她,你刚才,只是在体验一个‘失控的艺术家’的角色。”
“告诉她,她打断了你的‘沉浸式表演’,所以你才会失控。”
“告诉她,你很抱歉,吓到她了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道命令,一道符咒,死死地钉在他的灵魂上。
他看着周清禾,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焦急,张了张嘴。
“我……”
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说。”南筱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周弈闭上眼,再睁开时,所有的情绪,都褪去了。
他用一种近乎麻木的,平静的语调,一字一句地,复述着耳机里的指令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刚才……在体验一个角色。”
“一个……失控的,偏执的艺术家。”
“你……打断了我的状态,我没控制住。”
“吓到你了,很抱歉。”
周清禾的哭声,慢慢停了下来。
她愣愣地看着周弈,似乎在消化他说的每一个字。
角色?体验?
所以……刚才那恐怖的样子,那砸电脑的举动,都只是……表演?
是了,一定是这样。
哥哥是个天才,天才都是疯子,他们的行为方式,不是她这种凡人能理解的。
是她错了,是她太肤浅,太世俗,打扰了他的艺术创作。
一种巨大的愧疚感,瞬间淹没了她的恐惧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,哥,是我不好。”她连忙摇头,擦着眼泪,“是我不对,我不该在你找状态的时候进来打扰你……对不起,哥,你别生气……”
周弈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自责和愧疚的脸,心脏,终于彻底地,沉了下去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低着头,继续沉默地,捡着地上的碎片。
周清禾不敢再打扰他,她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地看着,过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地,带着哭腔说:“哥……那你……你先忙,我不打扰你了……我……我先出去了。”
说完,她一步三回头地,退出了房间,还小心翼翼地,替他关上了门。
房间里,只剩下周弈一个人。
他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手里,还捏着那块,划破了他手指的,带血的屏幕碎片。
第二天,心动小屋的气氛,变得有些诡异。
餐桌上,林泽顶着两个黑眼圈,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三明治,眼神空洞,仿佛昨晚跳海之后,灵魂被留在了太平洋底,只回来了一具空壳。
唐芮一边刷着手机,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嘴角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,属于吃瓜群众的微笑。
苏万则有些心神不宁,她特意起得很早,却一直没等到周弈下楼。
昨晚那场“骨灰盒”的献祭,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了。她一晚上没睡好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弈那个孤单又决绝的背影,一会儿心疼,一会儿又觉得无比浪漫。
她甚至已经给那个水晶烟灰缸,找了一个最好的位置——就在她床头的画架上,用一块丝绒布垫着,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法器。
而别墅的另一头,导演王哥的办公室里,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热烈。
“爆了!王导!彻底爆了!”一个年轻的助理举着平板电脑,激动得脸都红了,“昨晚的直播,同时在线人数峰值破了我们台的历史记录!‘周弈骨灰盒’、‘苏万疼吗’、‘林泽唯物主义的溃败’这三个词条,直接屠了热搜榜前三!”
王哥看着那飙升的数据曲线,和后台雪片般飞来的广告商合作意向,捏着保温杯的手,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狂喜,脸上露出运筹帷幄的深沉表情:“告诉后期,加大力度!把周弈和苏万那条线,给我剪出电影的质感!BGM要用最悲伤,最大气的那种!要让观众感觉到,他们看的不是恋综,是莎士比亚的悲剧!”
“明白!”
“还有,”王哥又叮嘱道,“通知下去,对周弈先生,要最高规格待遇!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,他就是不说话,镜头也要给他怼上!他是我们节目的神!是财神!”
就在整个节目组都沉浸在收视狂欢中时,他们的“财神爷”,正像一具尸体一样,躺在自己的床上。
他一夜没睡。
眼睛睁着,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。
右耳的耳机里,很安静。
那个魔鬼,似乎也需要休息。
但这安静,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他恐惧。
因为他不知道,下一次,那声音会带着怎样恶毒的指令响起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死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