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了闭眼,伸出手,在那毛茸茸的羊驼身上,轻轻地,拔下了一根最纤细,最洁白的绒毛。
“现在,拿着它,走到她面前。”
周弈站起身,捏着那根几乎轻不可见的白色绒毛,一步一步,走到了苏万的面前。
他挡在了林泽和苏万之间。
林泽的脸,已经气成了猪肝色。
周弈没有看他,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指尖的那根绒毛,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。
耳机里,南筱用一种吟诵诗歌般的,残忍又愉悦的语调,下达了最后的指令。
“告诉她。”
“这是‘希望’的神经末梢。”
“它,为你而颤抖。”
“现在,我把它的感知,交给你。”
周弈缓缓抬起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苏万。
他将那根轻飘飘的绒毛,递到她面前,用一种毫无起伏的,念悼词般的语调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“这是,‘希望’的神经末梢。”
“它,为你而颤抖。”
“现在,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我把它的感知,交给你。”
“……”
整个客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泽张着嘴,已经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。
唐芮捂着嘴,笑得浑身发抖,眼泪都飙了出来。
而苏万,她看着周弈,看着他那双仿佛盛满了全世界悲伤的眼睛,和他指尖那根,轻得仿佛不存在的白色绒毛。
她的眼眶,毫无征兆地,就红了。
神经末梢……
他在把他的感知,他的脆弱,他的一切,都交给自己。
这哪里是礼物?
这分明是一颗,被捧出来的,滚烫的,鲜活的,跳动的心啊!
她颤抖着,伸出手,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,接过了那根绒毛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周弈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我……我愿意。”
那句“我愿意”,像一根羽毛,轻轻飘飘,却在死寂的客厅里,砸出了一个天坑。
林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,正在这个坑里,进行着自由落体运动。
他看着苏万,那个他眼中清醒、独立、有着艺术气息的女孩,此刻正泪眼婆娑,双手捧着一根从玩偶身上拔下来的绒毛,表情庄重得像接过了诺贝尔奖的奖章。
他又看向周弈。
那个罪魁祸首,在得到回应后,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他只是点了下头,那动作,像是在确认一份订单,然后转身,拖着他那只碍眼的羊驼,上楼去了。
从头到尾,他没再看苏万一眼,更没看已经被气到快要分子化的林泽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冷酷无情。
“他……他就这么走了?”林泽的嘴唇哆嗦着,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找回了一丝神智。
唐芮已经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,整个人笑成了一只缺氧的虾米,一边捶地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:“走……走了啊……功成身退,深藏功与名……哈哈哈哈……不行了,我要叫救护车了,我笑得心肌缺血了……”
苏万还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悲剧爱情故事里,她小心翼翼地,将那根“神经末梢”收进自己随身带着的速写本里,像是在收藏一片独一无二的雪花。她抬起还有些泛红的眼睛,看着林泽,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和一种“你不懂他”的怜悯。
“林泽,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这不是礼物的问题。”
林泽感觉自己被这道眼神,补了最后一刀。
他懂了。
他彻底懂了。
他不是输给了周弈,他是输给了这个他妈的,不讲道理的世界。
他一把将那枚他精挑细选的贝壳狠狠塞回兜里,那漂亮的纹路和光滑的触感,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他黑着脸,一言不发地转身,冲出了别墅。
他要去海边跑十公里。
不,二十公里!
他要把脑子里那些该死的绒毛、神经末梢、还有什么见鬼的为你而颤抖,全都甩进太平洋里去!
客厅里,只剩下唐芮捶着地板的狂笑,和苏万那带着点甜蜜又带着点忧伤的,复杂的沉默。
直播间的弹幕,已经不是爆炸了。
是核爆。
【封神!今夜!我们共同见证一位神祇的诞生!】
【林泽:我带着贝壳想听你的心跳。周弈:我拔了根毛让你感知我的心跳。KO!完美KO!】
【这已经不是恋综了,这是玄学,是妖术!林泽一个唯物主义战士,误入了盘丝洞,太惨了哈哈哈哈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