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筱的声音,像一个精准的提词器。
“告诉她,你不是在逃跑。”
“你只是在为你的‘希望’,寻找一片能让它自由呼吸的土壤。”
周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,正在全世界的注视下,表演一场最荒诞的独角戏。
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脚边那只羊驼毛茸茸的脑袋,然后抬起眼,看向苏万,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“我没有逃跑。”
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,却清晰地传进了苏万的耳朵里。
“我只是在为它,”他指了指那只羊驼,“为我的‘希望’,寻找一片能让它……自由呼吸的土壤。”
苏万:“……”
她彻底愣住了。
她顺着周弈的手指,看向那只造型滑稽的羊驼行李箱。
阳光,沙滩,海浪。
一个英俊又忧郁的男人,蹲在地上,郑重其事地,跟她讨论着一只行李箱的“呼吸”。
这画面,荒诞到了极致。
可是在苏万这个插画师的眼里,这荒诞,却被自动渲染成了一种极致的浪漫。
他不是在说行李箱。
他是在说他自己。
他把自己的希望,寄托在这只看起来傻乎乎的羊驼身上。他带着他的“希望”,来到这个喧嚣的,需要不断社交和表达的恋综里,他感到窒息,所以,他想为他的“希望”,寻找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土壤。
逻辑,完美闭环。
苏万的眼眶,毫无征兆地,就红了。
她觉得,自己读懂了他。读懂了他那层层包裹的,怪异言行之下的,那颗孤独又柔软的,渴望被理解的灵魂。
【我靠!我靠靠靠!还能这么解释的吗?我人傻了!】
【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点子?妹妹!你出来!我给你跪下!这PPT是刻在DNA里的吧!】
【苏万哭了!她哭了!她被CPU干哭了!完了,彻底沦陷了!】
【林泽的脸已经不是绿了,是绿到发黑,黑里透着紫,紫里透着光,是环保的颜色!】
露台上的林泽,确实快心肌梗塞了。他看着望远镜里的画面,感觉自己的智商和世界观,正在被反复按在地上摩擦。
“他有病吧?!”他终于没忍住,低吼出声,“那他妈就是个箱子!”
唐芮笑得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:“你不懂!这叫艺术!这叫……对!降维打击!咱们这些凡人,是理解不了艺术家的精神世界的!”
耳机里,传来南筱一声几不可闻的,满意的轻哼。
“很好。”
“现在,站起来,走向海边。”
周弈依言站起身,没有再看苏万一眼,拖着他的“希望”,一步一步,走向那泛着白色泡沫的浪潮边际。
苏万就那么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背影,在宽阔无垠的大海映衬下,显得那么单薄,那么孤寂,仿佛下一秒,就会被海浪吞噬。
周弈停在海水刚刚能没过脚踝的地方。
海浪温柔地,一遍遍冲刷着沙滩,也冲刷着那只羊驼行李箱的四个轮子。
“把它的帽子摘了。”南筱的指令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周弈弯下腰,摘掉了那顶绿色的针织帽。
没有了帽子的遮挡,那只羊手驼的塑料眼珠子,在阳光下显得更圆,更亮,也更贼了。
“告诉它,”南筱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,“别怕,以后,这里就是你的家了。”
周弈的身体,僵住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灵魂,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,狠狠地撕扯。
这是在对行李箱说话吗?
不,这是在对他说话。
是在告诉他,别挣扎了,认命吧,这个被无数人围观的,充满了谎言和表演的“心动小屋”,就是你新的牢笼。
一股尖锐的刺痛,从他心脏深处蔓延开。
他看着眼前这片海,忽然很想就这么走进去,一直走,走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地方。
“周弈?”
苏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她也走了过来,停在他几步远的地方。
周弈闭了闭眼,将那瞬间涌起的,毁灭一切的冲动,死死地压了下去。
他转过头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,僵硬的微笑。
他对着那只羊驼,用一种近乎梦呓的,轻得快要被海风吹散的声音说:“别怕。”
“以后,这里就是你的家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拖着那只湿漉漉的羊驼,转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