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,来自云端。
属于南筱。
她正透过片场的某一个摄像头,或者某一个人的眼睛,冷冷地,注视着他。
注视着他,即将要如何,面对那个被她标记为“禁忌”的女人。
吱呀——
会客室的门,被推开了。
周弈的身体,猛地一颤,像一只被惊动的,可怜的小动物。
他甚至不敢抬头。
他能听到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,清脆的声响。
一下,一下。
像死神的脚步,在一步一步,向他靠近。
然后,那个声音,在他对面的椅子旁,停了下来。
他能感觉到,一道冰冷的视线,落在了他的头顶。
是孟晚晚。
她来了。
片场的所有人,都屏住了呼吸。
监视器后面,冯凯的脸上,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。
他要看。
他要看这两个昨天创造了神迹的演员,今天,会如何将这场终章的戏,推向一个新的,无人能及的高潮。
他要看陈默,这个自我毁灭的神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如何面对他唯一的,也是最危险的信徒。
“所有部门准备!”
冯凯压低了声音,那声音里,是藏不住的,如同赌徒般的兴奋。
“Action!”
指令下达。
整个世界,都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,那只扼住周弈喉咙的手,在一点一点地,收紧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周弈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他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,连眉毛,都没有动一下。
监视器后面的冯凯,眉头,开始皱起。
不对劲。
这个状态,不对。
昨天的周弈,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是猛兽捕食前的蛰伏。
他的安静里,充满了力量和张力。
可今天的他,是真的安静。
是一种……死掉的安静。
仿佛他的灵魂,已经提前,离开了这具躯壳。
孟晚晚,或者说林然,也察觉到了。
她看着对面那个,连头都不敢抬的男人。
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,混杂着困惑,不甘,和一丝……被挑衅的怒意的光芒。
她不相信。
她不相信昨天那个能与她进行灵魂交锋的男人,今天,会变成一个连对视都不敢的懦夫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决定,再一次,主动出击。
她没有按照剧本,说出那句试探的台词。
她只是,用一种极轻的,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在……怕什么?”
这句话,像一根看不见的针,精准地,扎进了周弈的耳朵里。
他的肩膀,微不可查地,抖了一下。
怕什么?
他怕你。
他怕你再靠近一点,南筱就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,碾死你。
他怕他自己,那个该死的怪物,会再一次,被你引出来,然后,亲手,为你签下死亡通知书。
这些话,在他的喉咙里,疯狂地翻滚,冲撞。
可他一个字,都说不出来。
那只手,扼得太紧了。
孟晚晚看到他这细微的反应,眼神,变得更加锐利。
她站起身。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她缓缓地,绕过了那张冰冷的桌子。
她的高跟鞋,在地板上,敲击出催命的鼓点。
她一步一步,走到了周弈的身边。
然后,她停了下来。
她的影子,将他整个人,都笼罩了进去。
一股熟悉的,清冷的植物香气,像一张无形的网,再一次,将他包裹。
周弈的身体,已经僵硬到了极点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心跳,快要停止了。
“周弈。”
她忽然,叫了他的名字。
不是“陈默”。
是“周弈”。
她的声音,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,强硬的穿透力。
“看着我。”
周弈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把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要缩进那身宽大的病号服里。
他不敢。
他真的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