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他只在乎他的艺术
    他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,那不是幸灾乐祸,而是一种癫狂的、艺术家式的满足。

    秦菲的“毁灭”,对他来说,就是剔除了作品上最后一点瑕疵。

    周弈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。

    这个疯子。

    冯凯根本不在乎真相,不在乎一条活生生的人命。

    他只在乎他的艺术,他那扭曲的、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完美。

    “来来来!”

    冯凯一把攥住周弈的手腕,那力道大得惊人,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摁在了自己的导演椅上。

    这把椅子,在片场就是权力的象征。

    冯凯把这权力,亲手交给了周弈。

    他凑过来,双眼放光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。

    “你先坐着!好好休息!养足了精神!”

    “今天的戏,才是真正的重头戏!”

    周弈的心脏猛地一跳,像是被人攥了一把。

    他僵在椅子上,艰难地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今天的戏?”

    “没错!”冯凯脸上的表情,变得更加癫狂,“我昨天晚上,灵感大爆发!连夜,把剧本给改了!”

    他从副导演手里,拿过一本崭新的,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剧本,塞到了周弈的手里。

    “秦菲那个角色,删了!彻底删了!那条线,又俗又蠢!简直是败笔!”冯凯唾沫横飞地说道,“我们这部戏,不需要那种低级的,用肉体来表现的罪恶!我们要的,是更高级的!是灵魂层面的!是神性与魔性的终极对决!”

    周弈颤抖着手,翻开了那本新的剧本。

    他看到,今天的拍摄内容,只有一场戏。

    【场景:审讯室日内】

    【人物:陈默,林然】

    【剧情:陈默被捕。林然作为警方特聘的心理专家,对他进行最后一次的审问。审讯室里,没有剑拔弩张,只有两个人。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他们之间,隔着冰冷的铁桌,也隔着善与恶的深渊。】

    周弈的呼吸,一滞。

    这场戏,是原剧本的终章。

    是陈默这个人物的最终审判。

    是整部电影所有情感和矛盾,拧在一起,最后引爆的那个点。

    现在,这个疯子,就这么轻飘飘地,把它丢在了今天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冯凯的脸几乎要贴到周弈的脸上,熬夜后的咖啡味混着一股狂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“刺不刺激?就问你刺不刺激!”

    “这才是真正的艺术!即兴的!癫狂的!这才叫他妈的电影!”

    周弈的指尖冰凉,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几乎是机械地,用一种近乎痉挛的速度,哗啦啦地翻着手里的剧本。

    纸张在他的指尖发出绝望的哀鸣。

    他在找。

    找后面还有没有别的戏份,找这一切是不是只是冯凯的一个恶劣玩笑。

    可他什么都没找到。

    剧本的最后一页,就是这场审讯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在那一页上,有一段属于陈默的台词,被粗暴的、鲜红的马克笔,画上了一个狰狞的圆圈。

    那力道之大,几乎要划破纸背,在纯白的纸上,留下了一道血色的伤疤。

    那是属于林然,属于孟晚晚的台众。

    【林然(看着陈默,平静地问):他们都说你是恶魔。可是我知道,你不是。你只是……一个迷路的神。你创造了那些‘死亡艺术’,是想让这个沉寂的世界,听到一点声音。对吗?】

    【陈默(沉默)】

    【林然(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放得更轻,像一种蛊惑):你看着我。看着我的眼睛。告诉我,你杀的最后一个人,那个让你彻底暴露的‘败笔’,是不是……就是你自己?你用自己的‘死亡’,完成了你最后一件,也是最完美的一件艺术品。】

    周弈看着那段台词,感觉自己的头皮,一阵阵地发麻。

    这段话,像一把钥匙。

    一把,可以直接打开他内心最深处,那个关着“陈默”的牢笼的钥匙。

    冯凯,这个疯子。

    他到底是在写剧本,还是在写他周弈的判词?

    “我操!我真是个天才!”冯凯还在那里自我陶醉,“你看这台词!你看这意境!什么狗屁共犯,什么狗屁情爱纠葛!都他妈是垃圾!我们这部戏,只需要他们两个人!一个想要拯救的圣母,和一个自我毁灭的神!这他妈才是艺术!”

    周弈握着剧本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手舞足蹈的冯凯,看向了片场的另一边。

    孟晚晚已经化好了妆,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,安静地坐在那里,读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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