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 第 7 章
脸。

    日光自他胸前分割出明暗交界,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隐在黯淡的光线中,他垂着眸,神情专注,手中一粒白子接着一粒黑子,渐渐布下复杂交错的棋局。

    棋盘对面,是那只正慵懒舔毛的狸猫。

    院子里四下沉寂,丫鬟小厮们偶尔路过,朝这边窥视片刻,又战战兢兢地走远。

    李晚脸上的笑容忽然就隐去了。

    这是慕容真的日常。

    枯燥,孤单,群狼环伺。

    这样的日子,他已过了多久?

    李晚回想自己笔下的内容,他七岁生日宴上目睹自己的父亲上吊自杀,而后看着母亲疯掉,九岁被老夫人断崖式冷落,十七岁参加春闱被人设计作弊失去考试资格。

    他人生的十九个年头,无数个日日夜夜,有多少这样形单影只的时刻?

    李晚不敢想。

    指甲在指腹抠出道道印痕,李晚陷入须臾的沉默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她抬起头,路过窗边,悄声进屋。

    慕容真一直很专注,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。

    直到桌边奉上了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,慕容真这才捏着棋子顿住。

    观棋不语,李晚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候在一旁。

    慕容真把棋子搁下,忽然问她:“会下棋吗?”

    李晚摇了摇头,诚实答道:“奴婢没学过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,”她给自己找补,“我会下五子棋。”

    慕容真侧眸看她,李晚忙解释道:“就是连五子。”

    “碧纱橱外有一个乌木打造的箱笼,里面有我小时候玩过的连五子棋盘,你去拿来。”慕容真把面前棋子收了,漫不经心地吩咐李晚。

    李晚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他是要跟她下五子棋,忙不迭往碧纱橱去了。

    那箱笼搁在角落里,已有些蒙尘,李晚吹了吹上面的浮灰,将其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都是些小孩子玩的玩具,有拨浪鼓、泥人、九连环之类的小玩意儿,李晚一眼就找到了里面摆放着的五子棋。

    带着棋盘棋盒折回外间,慕容真已把围棋搁置一旁,李晚便上前把五子棋摆在小几上。

    “乖,过来。”慕容真忽然亲昵开口。

    李晚猛地愣住:“……啊?”

    然而慕容真并没有看她,他的视线落在对面正趴着晒太阳的狸奴身上。

    “喵。”

    狸猫听见呼唤慵懒起身,轻轻跳上棋盘,随后跃到慕容真的腿上。

    逡巡一圈,那狸猫趴进他怀里,呼噜一声惬意地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李晚:……

    对面腾出了位置,李晚从善如流地上了矮塌,盘坐在软垫上。

    猫毛什么的,就当没看见吧。

    两人先下了两局,各自找回了棋感,随后开始互不相让地对弈。

    屋中寂静,隔着院中一棵高大的枯木,拂柳和桐儿在对面游廊上望见这一幕,无声地对了个眼神。

    李晚丝毫未觉,她连输三把,正专心致志地思考眼下这颗棋子该下在哪儿才能扳回一局。

    慕容真并未催促她,只是百无聊赖地摸着狸奴的脑袋。

    直到院子门口传来脚步声,李晚险险赢了一局,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听门外传来个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六爷,老夫人打发我来,请晚姑娘往福寿堂走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