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小芙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想要离开,见状,陈安问道:“你去哪?”
“坟坡。”
坟坡就在离村子不远的半山腰处,全村人祖祖辈辈至今,死了的都会埋在那儿,至今上千座墓碑掩于林间,一向是孩子们不敢单独去的地方。
“别去,没有的,她不在那。”陈安呆滞地摇摇头。
左小芙又搞不懂了:“那小兰在哪里?”
陈安对左小兰尸身的遭遇心如明镜,当下干呕起来,急得左小芙过来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。
“没有坟墓,都没有。”陈安闭上眼。
左小芙先是不解,然后悚然一惊,捂住了嘴。
陈安见她懂了,不再言语,两人沉默了许久,久到左小芙终于起身打算离开。
“我回家拿个东西就去坟坡,你来吗?”
陈安静静跟在左小芙身后,一言不发。
她回家拿了木木,那个小兰送的木头娃娃去了坟坡。
各家有各家的地头,但左小兰和她有同一对爷爷奶奶,所以她在祖父辈的坟边挖了个小坑,把木木埋了进去。
“小兰,我知道你想让我留着木木,可是我听说没有坟墓的话死人会成孤魂野鬼,不入轮回,我怕你也变成那样,所以把木木当做你埋了。”
左小芙和陈安蹲在地上,堆了一个夯实的坟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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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又找了块方方正正的石头作墓碑,不会写字的他们在上面刻了朵花当作左小兰的名字。
左小芙摸了摸胸口的位置,抱膝缩成一小团,声音中隐隐带着哭腔:“去县城之前,小兰找过我,如果当时我把芋头给她,她也许就不会饿死了。”
陈安看着简陋的小坟墓,一只手轻柔地抚摸他刚刻下的小花: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那是谁的错?
左小芙永远不会知道的是,王翠一家发现左小兰死的那天,他们发出了多么尖锐惊恐的嚎叫。
那晚左小兰把裹脚布拆了下来,连着备用的打了几个结,穿过房梁做了一个索套。她畸形的双脚踩在板凳上,费力地将头伸进套里,一脚踢翻了板凳。
王翠他们开门看见的就是吊死的左小兰,面色发紫,眼球突出,一点舌头吐了出来。
王翠当机立断,与一户不相熟的人家达成了交易,交易双方缄口不言,都当作那些孩子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左小芙和陈安要下山时,已然残阳如血。
他们望见山下小小的村落都被染成橘色,家家升起炊烟,一切与曾经无异。
左小兰的死,没有对这个世界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斯人已逝,生者仍要努力活着。
左庆余马不停蹄地在一亩薄田里种上油菜花,来年开春也算一笔收入。朝廷的粮前两个月是施的,后面的都算借贷粮,他必须开始挣钱,不然父女俩迟早又要饿肚子。不仅他,村里所有人家都忙了起来。
一个冬天过去,春日渐暖,山腰处处开满了一垄一垄油菜花,村里渐渐也有了笑声。
这年,陈安的爹娘省吃俭用,交了束脩送他去附近白石镇上的学堂念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