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血,是那条被炸碎的龙魂在临死前最后一口恶毒的唾沫,死死黏在了她的经脉里。
萧策瞳孔骤缩。
他不需要太医,battlefield上的直觉比任何听诊都快。
那股黑气正顺着指尖疯狂回溯,那是想拉着宿主一起下地狱。
“找死。”
这两个字是从萧策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,甚至连运功调息的前摇都省了。
齿关猛合,舌尖剧痛带来的清醒瞬间点燃了丹田里那团霸道的真气。
他猛地低头,将那一口混着纯阳的血的真气,直接渡入了黛玉冰冷的口中。
北境王族的“燃髓诀”,是以燃烧施术者骨髓为代价的玩命法子。
黛玉虽然睁不开眼,但感觉得到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数九寒天里被人强行灌下了一碗滚烫的铁水,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口。
原本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、阴冷刺骨的龙魂毒素,遇到了这股不要命的阳刚真气,发出了类似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“滋啦”声。
萧策额角的青筋像是几条暴怒的小蛇,突突直跳。
他死死扣住黛玉的手腕,感受着那股毒素在两人体内来回拉锯。
他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在黛玉泛青的耳廓上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砾:“林黛玉,你给本王听清楚了。你若不醒,我就把这北境雪原连同地底那条破龙,一把火烧成灰烬。”
此时,外间的药炉旁。
那罐“回阳九转汤”已经熬了三个时辰,可汤色始终是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色,泛不起半点金光。
“不对……不对!医书上说要有生机,可这雪水哪里来的生机?”小满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内室那两道交叠的身影,那是正在以此命换彼命。
姑娘是为了救大家才变成这样的。
小满咬了咬牙,从袖中摸出一把切药的小银刀。
没有丝毫犹豫,她在手腕处狠狠一划。
鲜红的血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进药鼎,像是落入滚油的冷水,瞬间激起一阵奇异的香气。
那灰败的汤汁在接触到少女纯净鲜血的瞬间,竟像是活了一般,翻滚出一丝丝金线。
“有用!”小满脸色煞白,却咧嘴笑了,“姑娘救我全家,我这条命本来就是赊来的,哪怕放干了又如何?”
就在这药香弥漫的档口,一名身穿玄色夜行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外,隔着帘子,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一股子血腥气:“王爷,霍教头那边得手了。龙冢余孽藏在盐帮的地窖里,搜出了半卷《蛊神经》,末页……画着林姑娘的生辰八字,还用朱砂打了叉。”
萧策没回头,只是输送真气的手微微一顿,周身杀气暴涨,震得帐内烛火猛地一暗。
那暗卫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霍教头看了一眼,直接把那宅子点了。他说,以后再有人敢动林姑娘的命数,他不管是谁,屠尽九族。”
这一夜,北境的雪下得格外大,似乎要掩埋掉所有的罪孽与血腥。
到了后半夜,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进了帐篷。
裴公公像个幽灵一样站在屏风后,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匣子。
他看着正给黛玉喂血药的萧策,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凝重。
“王爷,这是林大人当年的遗物。”裴公公的声音尖细,却没了往日的拿腔拿调,“藏在御史台的密格里整整二十年。陛下让老奴带句话——林家满门忠烈,这根独苗,不该绝后。”
那是一本《林氏医典》。
书页泛黄,边角卷起,显是被人生前翻阅过无数次。
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毡帘,刺破了帐内的昏暗时,那个沉睡了三天三夜的人,睫毛终于颤了颤。
黛玉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组过一样,酸痛中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流。
尤其是右手掌心,像是握着一块温润的暖玉。
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。
那一瞬间,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的半截竹簪,竟顺着她的动作渗出一缕幽幽的青光,不再是之前的死气,而是一种枯木逢春的生机。
萧策一直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守在床边,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弱动静,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,身子竟猛地一僵,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俯下身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黛玉毫无血色的嘴唇,生怕错过哪怕一个字。
黛玉的嘴唇翕动着,声音轻得像是落在雪地上的鸿毛。
“……别烧。”
萧策一愣,以为她在说胡话,连忙凑得更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