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一股子陈年霉味混着生牛皮的腥气,熏得人天灵盖发紧。
林黛玉缩在角落里,那一身宽大的黑袍子把她裹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。
怀里的紫檀针盒咯着肋骨,随着车轮碾过冻土的“咯吱”声,一下下撞着心口。
到了隘口,风被两边的峭壁挤压成了哨子,尖厉地叫唤。
“停下!例行查验!”守卫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,手里的长矛毫不客气地挑开了车帘。
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,黛玉猛地瑟缩了一下,没抬头,只是那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,喉咙里压抑着拉风箱似的嘶鸣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子要把肺管子咳出来的狠劲儿。
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,一方原本雪白的帕子捂在嘴边,再拿开时,已经是触目惊心的红。
“晦气!”独眼龙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避瘟神一样,“这什么病秧子也往里面带?”
赶车的把式赔着笑脸,往守卫手里塞了块碎银:“爷见谅,这是上面点名要的‘药引子’,身子越虚,那药效才越好不是?”
独眼龙掂了掂银子,刚想再盘问两句,忽然眼神一凝。
那几滴溅在车辕上的血沫子,落地没结冰,反而滋滋作响。
周遭几只原本循着肉味爬过来的尸鳖,像是闻到了什么天敌的气息,触须疯狂乱颤,掉转屁股玩命地往雪堆里钻。
“滚滚滚!赶紧滚!”独眼龙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寒,也没心思细究,大手一挥放了行。
黛玉垂着眸,指尖轻轻抹去唇角残血。
那血里掺了微量的“子规血晶”,那是世间至毒也是至寒之物,虫蚁最是识货,知道这玩意儿碰着就是个死。
入了龙冢,就像是被吞进了巨兽的肚腹。
天光被隔绝在外,四周全是火把燎出来的烟熏火燎味。
巳正,伙房那边传来劈柴的闷响。
崔十三如今混得不如一条狗。
当初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毒功被废,如今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龙冢里给那帮祭司劈柴烧火。
他正抡起斧头,想把自己满腔的怨毒都发泄在那块硬得像石头的松木上,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顺着回廊飘了过去。
那背影纤细,走路没声,衣摆下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。
“哐当!”
手里的斧头砸在了脚面上,崔十三却像是感觉不到疼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,浑身的肥肉像是通了电一样剧烈颤抖起来。
那是……那个女罗刹!
那晚银针封穴的剧痛仿佛又顺着骨缝爬了上来,那不是疼,那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废掉的绝望。
“来人……有……”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,只能发出那种溺水般的“咯咯”声。
他想喊,可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。
要是喊出来,大概还没等人来,自己这颗脑袋就得先搬家。
“……她是鬼,不是人。”崔十三一屁股跌坐在烂泥地里,抱着脑袋缩回了柴火堆深处,把脸埋进膝盖,抖得像筛糠。
午时,祭司居所。
这里比外面暖和,却透着股阴森森的甜腻味。
案上供着七盏长明灯,灯油泛着诡异的惨绿,火苗子不是往上窜,而是像蛇信子一样舔舐着灯芯。
那是“断魂藤”熬的油,闻久了,人就成了没魂的傀儡。
“先生,这药箱放哪?”领路的童子问道。
“就搁这儿吧,通风。”黛玉声音沙哑,听不出原本的清脆。
她借着整理药箱的动作,手指看似无意地在袖口一弹。
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没入香炉,不是为了刺穴,而是借助那点微妙的震颤,将针尖上附着的一缕无色无味的“清心散”送进了通风口。
这哪是什么毒药,这是让人卸下防备的“温柔乡”。
不过片刻,外围那一圈原本手按刀柄、杀气腾腾的守卫,眼神开始发直。
那种紧绷的肌肉线条慢慢松弛下来,有几个甚至靠着墙根打起了哈欠,只觉得心口凉丝丝的,像是三伏天喝了碗冰水,只想就地躺平,哪还有半点杀人的心思。
未末,一只不起眼的灰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棂上。
裴照的消息来得总是这么要命:桓渊那老疯子提前了,今晚子时就要引地火!
黛玉眉心微蹙,从怀里掏出那本这一路都没离过身的画册。
那是谢瑶的涂鸦本,夹层里却藏着整个龙冢的生门死路。
她飞快地写下几个字,塞进夹层,将鸽子往空中一抛。
就在鸽子振翅的刹那,下方巡逻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