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大的手笔,好毒的心思!这不是钉,这是‘活封’!”
“活封?”李守义忍不住出声。
“寻常的钉,是死物,拔了便是。可这‘玉髓钉’,是以离龙脉最近的玉髓为基,用参与秘仪之人的精血为引,再辅以皇城地气祭炼而成。”俞修指着图录上一个诡异的符文,“它是有‘命’的。强行拔除,龙气瞬间反噬,地脉崩毁,龙榻上的那位,会立刻化为一滩血水。而整个京城的地气,也会在三个时辰内彻底枯竭,沦为死地。”
郑玄度听到“精血为引”四字,喉结剧烈滚动,手指死死抠进木凳裂纹里——他当然知道,只是不敢想,那日饮下的“安神酒”,原是自己的血引。
林黛玉的心沉了下去,这比她预想的最坏情况,还要坏上十倍。
她冷静地问:“可有解法?”
“有。”俞修的回答却很干脆,“既然是‘活封’,便有生门。此术逆天而行,必有一处气门最为薄弱。施术者,需以我九嶷山‘守脉诀’,在气门处逆向导引地气,与钉中龙气对冲,将其逼出。不是‘拔’,是‘请’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望向那片被院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,仿佛能穿透云层,看到天际的星辰。
“唯一的时机,便是北斗第七星‘瑶光’黯灭之后的第七个子夜。”他指向北方,“届时,北境雪谷那条天下龙脉之祖将会陷入一年一度的休眠,皇城龙气会随之降至最虚弱的谷底。那,是唯一能安全打开气门的机会。”
时间,地点,方法,俱全。
林黛玉的目光,缓缓落在了抖成一团的郑玄度身上。
“精血为引……”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眼中没有丝毫温度。
下一刻,她毫无预兆地出手,快如闪电。
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,她已握住郑玄度的手腕,指间的冰魄银针,精准地刺破了他腕间的皮肤。
“啊!”郑玄度吃痛惊呼,腕部皮肤被刺破处渗出一点温热的湿意,随即被银针吸住,凝成一颗饱满的血珠——那血珠在斜照进棚子的午阳光柱里,微微晃动,映出她冷肃的侧影。
林黛玉并未将针抽回,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力道,用针尖在那滴血珠中轻轻一旋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只见那滴殷红的血珠里,竟被她用针尖,缓缓“挑”出了一丝比蛛丝还细的、闪着微光的淡金色丝线!
那金丝极细,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,却散发着与皇帝龙骨中如出一辙的、属于帝王精血的气息——它微微搏动,像一条被囚禁的微型龙脉,在血珠中蜿蜒游弋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、沉甸甸的威压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!”郑玄度看着自己血中被挑出的金丝,吓得魂飞魄散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声带撕裂般沙哑,余音在铁器堆叠的院中撞出空洞回响。
俞修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,眼中带着一丝怜悯:“你们不是‘引’。你们是‘桩’。”
“从你们立下血契,参与秘仪的那一刻起,你们的命,就和这皇城地下的阵法连在了一起,成了钉住龙脉的‘活桩’。只要你们还活着,这封印,便牢不可破。”
“活桩……”郑玄度喃喃自语,眼神瞬间涣散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,瘫倒在凳子上——木凳承重一松,发出“咯”一声轻响,仿佛连它也在哀鸣。
李守义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舌尖泛起金属锈味。
林黛玉收回银针,用一方素帕,将那滴沾染了金丝的血迹仔细擦拭干净。
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,仿佛刚才只是在做什么精致的绣活——素帕拂过指尖时,带着新浆洗过的微涩棉香,与血气混在一起,竟奇异地压下了铁锈的腥浊。
针尖金丝微颤,映着她眼底寒光。
杀桩?
封口?
皆是死局。
唯有成为持钉者,才能重握钉锤——师父没教过拔龙钉,却教过:医者执刀,先断己缚。
她抬起眼,看向俞修,清冷的声音里,是超越了惊骇的绝对理智。
“我师父的医书里,有人身经络图,有百草解毒方,甚至有如何为虎狼刮骨疗伤的记载。”
她顿了顿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,遮住了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……而所有刮骨疗伤的方子,第一步,都是先稳住自己的手。”
“但他确实没教过,该怎么给一条活生生的龙……拔钉。”
这不是求助,也不是畏惧。
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后,即将做出决断的序言。
她站起身,纤弱的身影在遍地铁器的粗犷背景下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“俞师傅,”她道,“‘守脉诀’,教我。”